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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续) 移花接木

    非正式文:

    素来爱探是非、逐热闹的性子,本就不好,还抛下诸事、费心奔走,到头来方才看清,那场沸沸扬扬的事端,原是一枚虚炸的哑炮。一月余时光空耗殆尽,,终究得不偿失。只是这世间,从来无药可悔前尘。

    第一百二十九章 (续)移花接木

    临江仙・移花接木

    尺数偏凝二二,疑云锁尽摊场。

    白纸定论暗藏章。残件难归主,

    诘语透寒凉。

    忆昔檐前接线,树木半枯半昌。

    错将别地作行商。机关藏暗计,

    沉案怎昭彰。

    “倘若阳德峰的摊位根本没有这个点位,认定书里的精准数据究竟从何而来?不是三米,不是两米,偏偏卡死两米二。这般精确的尺度,绝不是随口杜撰。火灾认定书白纸黑字,落笔死死钉着2.2 米,无大约、无左右、无模糊余地。”

    刘威斌圆圆的脸上挂着几分憨厚笑意,酒窝浅浅,却道出所有人心中最诡异的疑点。

    肖童起身站立,双手撑住桌面,身躯前倾:“没错。这 2.2 米绝非凭空捏造,但来源绝不在阳德峰的摊位之内。

    诸位细想,这般精准到厘米级别的尺度,只能是现场定点实测所得。我们这群摆摊讨生活的个体户,常年风餐露宿,接电用水全无规范,上个茅厕皆要向周边铺面借用。这么多年,唯一没变的,只有按时交摊位费、年年涨摊位费。”

    她语声清冷凛冽,话如冰针破夜,寒意漫满整间棚铺。

    “市场里各家电表位置本就杂乱无章、各有出处。柳盈玲家的电表,从我店里引线,由她夫家姐夫邓老大亲手装在摊位前端。我的电表固定在市场大门立柱,阳付宝、宁师傅摊位无电表,六号、七号摊位同样空置无装置。孙玲和广东商户的电表,更是简单用布带捆在隔离带电杆上。

    可消防队勘验现场,从未当面问询阳德峰本人,便擅自判定他摊位有电表、定死点位,本就程序失当、情理不合。

    仅凭火场废墟里翻出的空开、铝线、铜线残件,何以证明这些器件原本就属于阳德峰、且固定在他摊位内使用?为何所有残骸,不多不少,偏偏集中在两米二?三米三不行?两米四也不可以?唯独两米二精准得过分、蹊跷得刻意。摊位隔板尽数烧毁,物件早已失去边界。这些残骸,为何不能是隔壁蒋木匠的?还有龙有的电表,大火烧得干干净净,我翻遍废墟也找不到丁点碎片。难保不是高压水枪强力冲刷,将残件冲移,落进了阳德峰的摊位之中,被强行归罪。”肖童目光缓缓扫过桌边每一张脸,句句诘问,无声压场。

    彭炳坤停笔抬眸:“如此说来,这个精准尺寸,是别处实测所得,并非取自阳德峰摊位。所以认定书才不敢标注测量起止点位,怕一细查,便露破绽。”

    宁德益一手端杯,一手捏着未点燃的烟,眉眼深沉,一语不发。

    刘威斌添上热茶,轻声追问:“照你这么说,世上真有一处地方,能测出这个精准的两米二?”

    杨建华将雪莲果轻轻推到肖童面前,低声附和:“那这 2.2 米,是真实存在的?”

    “真实存在。”肖童话音落下,棚内骤然一静。

    风扇戛然而止,棚内寂然无声,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杨建华身上“在哪里?”。

    杨建华慌忙摆手:“我真不知。师傅只叫我留心证据,我从未见过大火之后,还能完好留存的电表点位。”

    肖童缓缓落座,轻啜一口热茶,望向李小山兄弟,语调轻却笃定:“那场大火,唯一被放过、半存半毁的地方。”

    李小山、李小峰兄弟异口同声:“是金山药店门口,那棵半死半活的树?”

    记忆瞬间翻涌,重回当年接线那日。

    人行道六角砖上,邓老大仰头叮嘱:“妹子慢些爬,轻一点。”

    “晓得。”肖童应声清脆,拖着两根电线,瘦弱身躯缓缓攀上单薄的铁皮棚顶。

    邓老大妻子立在药店屋檐下,连连嘱咐:“动作轻些,铁皮薄,不经压。都怪你哥身子太壮,才让你一个姑娘家上来受罪。”

    “无妨。”风声细碎,肖童的声音几不可闻。身子紧贴起伏的彩钢瓦,右手缠着电线,左手摸索瓦沿,一寸一寸挪身向上。

    棚顶之上,树枝穿顶而出,分作两枝。肖童抱住一枝坐稳,将腕间电线顺着枝干缓缓垂落、布设到位。待她落地,邓老大刚好接好电表线路。

    “老哥,这里没稳妥安放位置,挂在三脚架上太危险。”肖童说。

    “不放三脚架,放下面的电话亭上。” 邓老大指挥着安放电表。

    思绪归位,刘威斌望着出神的肖童,满脸疑惑:“你在想什么?”

    肖童轻轻一笑,眼底却无暖意:“我想起那天装表的画面。电表刚好落在三脚架正中心。摊位总宽四米五,正中对半,电表也占了面积,刚好就是两米二。原来,这官方认定、铁证一般的2.2 米,是这么来的。”

    一旁的杨建华默默咬下一口雪莲果,静静听她道破真相。

    “当初电表放在电话亭上本就稳固,我依旧用铁丝加固在三脚架旁。远看像悬在空中,实则稳如磐石。那场大火极为诡异。树木半枯半盛,电话亭半熔半全,也只有这只电表,侥幸留存了下来。邓老大是大胡子的妹婿,大胡子儿子自然知晓那处电表位置。于是他把这处未被烧毁的真实点位指给调查组。调查组依此实地测量,记下精准两米二。最后,移花接木、张冠李戴,把树旁电话亭的数据,强行安在了阳德峰的摊位上,做成定案铁证。”肖童长长吐出一口气,满心寒凉:“不过是人心算计,硬生生造出来的数据。”

    宁德益缓缓饮尽杯中茶,沉声道:“这局太深。非亲历者,无从知晓。即便我们今日彻底拆穿真相、摸清源头,也毫无用处。消防队不会认错,办案者不会推翻自己的认定。他们绝不会承认,用以定责的精准数据,根本不是阳德峰摊位的实测结果。”

    他抬眼看向彭炳坤,语气郑重:“全部记下,划为核心疑点、重点线索。”

    刘威斌将脱落的插头重新插紧。停滞的风扇,再度缓缓转动,嗡鸣声响,打破一室沉寂。

    肖童转身抱起起孩子,轻声道:“宁师傅,今日先到这里,我带孩子先回。”

    “明日还要出摊,也都散了吧。”宁德益迈步走到棚口,抬手掀开厚重篷布。

    一缕灯光,从摊位里穿出,静静洒落在人行道上,冷得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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