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回到码头时,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河面上的莲花灯大多漂远了,只剩下零星几盏还在近岸的水面上打转,烛火将灭未灭。
岸边的桂花香浓烈起来,不断地往人鼻子里钻。
一行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白未晞走在最后,彪子跟在她身侧,绯瑶走在她旁边,面衣已经重新戴上了,月光从薄纱上滑过去,把她那双眼睛映得清亮亮的。
此时谁都没有说话,只剩下一种饱足而踏实的疲倦。
回到客栈时,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引着众人去各自的客房。
翌日上午众人才悠悠醒转,在客栈吃了饭便启程回村。
快到村口时,白未晞和绯瑶走了山路,直接回了白未晞的院子。
石生他们进村后,遇到不少村民,不时的有人冲他们招手,喊了一声“中秋过得好不好”。
石生笑着应了一句“好得很”,马车便驶了过去,带起一阵细细的尘土。
中秋过后,日子如常,安晏依旧跟着晏疏往林茂家走。
他去了也不做什么,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晏疏给老村长调腿上的膏药。
林茂有时跟他说几句话,他也有板有眼地回,一老一少之间隔着一个晏疏,竟然也能聊上小半天。
这日刚过了辰时,村道上走来一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他肩上挎着个老旧的藤编药箱,正往林茂家方向走着。
是张愈之。
他之前带着二丫回原籍祭祖,原本只打算待半个月,不曾想老家族中接连出了几桩事,先是老宅的祠堂要重修,后来又是族中一位长辈病重,他便多留了好几个月。
他们回来的时候正赶上秋收,在石生家帮忙的时候听说了晏疏义诊的事还有他那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医术。
期间他们也打过照面说过几句话,但当时忙碌,便约好等秋收结束他再正式拜访。
今日他一早过去找人的时候,便听石生说人在老村长家,这就过来了。
一进院门他便看到了晏疏。
此时他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旧医书,手边搁着一方砚台和几支笔。
老村长坐在他对面,腿上敷着膏药,正在跟他说话。
“愈之来了,快进来。”林茂抬眼看到人后连忙招呼。
石安晏也起身向他问了好。
张愈之招呼完毕后坐了下来。
他并不急着问东问西,先聊了些路上的见闻,又说老家的祠堂修了,族中长辈的身体倒是好了些。
林青竹给他倒了碗茶,张愈之双手接过来,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似的落在那本还摊在石桌上的《金匮要略》上。
他放下茶碗,指着书上一处批注,问了一句:“晏大夫对痹证也有研究?”
晏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不敢说研究,只是林老伯的腿是多年旧疾,他在原来的方子里加了一味接骨草,又把膏药的基质从麻油换成了茶油,吸收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