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三刻。
落雪城北面,周家演武场。
说是演武场,其实更像一座露天的环形石台,方圆足有三百丈,地面铺着整块青灰色的寒玉,寒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冒,踩上去脚下生凉。
石台四周围满了人,少说也有三四百号,有散修、有宗门弟子,有老有少,乌泱泱站了一片。
周家弟子穿着统一的水蓝色长衫,在人群中穿梭维持秩序,脸上带着那种大家族特有的客气而疏离的笑。
林羽混在人群里,双手插兜,肩膀上蹲着小火,脚边跟着元宝,一副闲人模样。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散修凑过来搭话:“兄弟,你也是来参加论道的?”
“嗯。”林羽点点头,“凑个热闹。”
“嘿嘿,我也是。”胖散修搓了搓手,凑近了压低嗓音,一副生怕被人听去的模样,“我跟你讲,我听说这次论道大会的前五名,周家那位大名鼎鼎的天骄周清雪,会亲自出手指点阵法心得!”
“哦?周清雪?”林羽嘴角微勾,眉梢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他没想到周清雪还有这层身份。
“没错,正是最近刚从绝情谷归来的天骄周清雪。”胖散修越说越激动,眼睛都亮了几分:“那可是绝情谷谷主的关门弟子!武道阵道双绝,六十岁就叩问化神的存在!她随手指点两句,就够咱们这种散修吃一辈子的了!”
胖散修说着还搓了搓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满脸憧憬:“别的不说,能远远看她一眼,都算没白来这一趟!”
林羽拍了拍胖散修的肩膀,语气随意道:“那敢情好,到时候可得好好看看。”
胖散修被正想继续往下说,看台上忽然传来一声钟鸣。
“咚……”
钟声悠长,带着一股灵力震荡,瞬间压下了全场嘈杂。
看台上,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此人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癯,蓄着三缕长须,穿一袭月白色长袍,腰悬玉佩,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但那双眼睛扫过全场时,在场修士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诸位,在下周家长老,周怀远。”中年男子拱手一礼,声音清朗,不疾不徐,“今日周家举办论道大会,意在广邀天下阵道同修,共论阵法精要。不论出身,不问修为,只要对阵法一道有独到见解,皆可上台论道。”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本次论道主题有三,诸位可自由上台论述自己的见解,也可在台下相互切磋印证。以阵会友,以道论心。”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三个主题?哪三个主题?”
“不知道啊,看周家出什么主题了。”
“反正咱们就是来凑个热闹的,能听点高论就算赚了。”
周怀远抬手虚压,议论声渐息。他微微一笑,继续道:“第一个主题——何为阵之根本?”
第一个主题一出,台下安静了一瞬,大家都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之中。
很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了出来,拱手道:“老夫以为,阵之根本,在于灵气。无灵则无阵,灵乃阵之血脉。”
“晚辈不敢苟同。”又一个青年模样的修士站出来,“灵气固然重要,但阵之根本在于纹路。纹路乃阵之骨架,骨架不正,灵气再足也是空谈。”
“纹路不过是手段罢了!”
“灵气才是依托……”
一时间,台上台下争论不休。
有人引经据典,有人当场比划,场面倒也热闹。
林羽站在人群里听了一阵,微微摇头。
元宝仰起头,用鼻尖拱了拱他的小腿,小声问道:“主人,他们说的都不对?”
“不全对,也不全错。”林羽低头看了它一眼,“阵之根本,既不是灵气,也不是纹路,而是意。布阵之人想要达成什么目的,这才是根本。灵气也好,纹路也罢,都是服务于这个意。”
元宝歪着脑袋想了想,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尾巴。
“不过,这些人能说出灵气和纹路,已经比那些只会照搬阵图的强多了。”林羽又补了一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看台后方的阴影处,“倒是有意思。”
林羽表面上不动声色,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实则早已将一缕极细微的神识悄然附在周怀远身上。
他不敢贸然以神识直接查探,若周家暗藏老怪物级别的高手,极可能被察觉。
看台尽头,有一道不起眼的暗门。
门后是一条幽窄长廊,廊道曲折,通向尽头的一间雅室。
就在台下众人正争论不休之际,周怀远无声无息地退入那间雅室,未惊动任何人。
室内,已有两人端坐。一位是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另一位,赫然便是周清雪。
“禀家主,第一题已出。”周怀远躬身道,“目前已有十数位修士上台论述,其中三人见解尚可,余者平平。”
老者微微颔首,“可有感知到此三人身上有五行气息?”
“已有两人符合,一个土属性,一个金属性。”周怀远如实道,“还有几个气息模糊,看不真切,待第二题、第三题引其出手,应当能辨清。”
周清雪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目光低垂,神色冷淡如常。
周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清雪,你觉得今日来的这些人,如何?”
周清雪沉默片刻,轻声回道:“爷爷,这些人中,唯独缺少木属性。”
“正是。”周原自然早已看出,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数百人之众,竟凑不齐五行之数,东域无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