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很快到了除夕夜。
主卧里厚重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空气中浮动着甜腻缱绻的气息。
黎岁是在一阵细微的酸软中醒来的,浑身带着慵懒的酸。
耳边传来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她伸手轻轻摸了下,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余温尚在。
裴京效去洗澡了。
这个狗-男-人!
竟从二十八那天晚上一直弄到了除夕这天。
和上次那个“周末”差不多,除了解决基本的吃喝拉撒,就只剩下人类最原始的娱乐。
她伸手打开床头柜上的灯,目光所及……
全都是混乱不堪。
床单和被褥已经被换过,是干净的灰色真丝面料,但被换下的、沾染了各种痕迹的床品……堆满了旁边的沙发。
这让黎岁不禁又想到这两天颠倒日夜的缠绵。
脸颊蓦地发热滚烫起来,不敢再深想。
就在这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平时,他们在家的时候,佣人们都很有分寸,是不会上来的。
除非是有急事,又联系不上他们。
黎岁看了眼浴室方向,水声未停。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捡起地上裴京效的一件宽大衬衫套上,赤着脚,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看了眼室内满地的狼藉以及还没来得及清扫的……
黎岁将门打开一条缝,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陈嫂,她侧身闪了出去,迅速带上门,隔绝了室内的一切。
“夫人。”陈嫂看到她,松了口气。
还好来开门的是夫人,要是先生……
她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带着往日的恭谨。
“抱歉,打扰您和先生休息了。”
黎岁有些不自在,他们那么多天没出过房门,陈嫂和其他佣人们肯定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裴京效这个狗男人!
没节制起来怎么能那么没节制。
这让她以后怎么见人嘛。
这两天喉咙也快要叫哑了。
她咳了几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没关系,有什么事吗?”
“是您娘家来人了,早上九点多就过来了,我一直打您和先生的电话都没打通,刚在楼下看到灯亮了,才贸然上来……”
“说是按照习俗,来接您回去的,车子一直在楼下等着。”
黎岁怔了下。
哦,对,婚前三天不能见面。
她和裴京效的婚礼定在初三,那就意味着从今天下午开始,她和裴京效就不能再见面了。
家里这是掐着点来接人了。
心里突然微凉,像是被冬日寒风钻了个小洞。
让黎岁还挺意外的……明明她之前还挺开心的,现在真要分开几天,她竟也有些不舍。
不过,回家多陪陪家人也好。
“我知道了。”
“稍等,我换好衣服就下来。”
“好的,夫人。”
黎岁又悄悄地走进去,浴室里水流声还在落下,她快速地从衣帽间找出一套舒适的羊绒针织长裙和外套,动作尽量轻。
一会裴京效出来后就不好走了……
出门的时候动作顿了下,她莫名地想到一会他要是出来发现卧室空荡荡的会是什么表情。
几乎能预见他那瞬间暗沉下去的眼眸和紧抿的嘴唇。
他一定会很不高兴。
黎岁看了眼磨砂玻璃后隐约的高大轮廓,一咬牙,悄悄地拉开了门,走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
下楼后,看到了家里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院子里。
司机老陈就站在门口,看到她下来,立刻露出笑容。
“小姐,先生和夫人让我来接你。”
黎岁笑了笑,走过去。
“陈叔。”
车子缓缓驶离顾宅,黎岁靠着后座,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挂着红灯笼的街道,心里感慨万千。
很快又是一个新年了。
跨年没能和裴京效一起,连除夕夜也没法一起过了。
-
顾宅。
卧室,水声停了。
裴京效腰间围着浴巾,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走出来,擦着头发,他目光习惯性地看向大床——
空的。
不仅床上没人,房间里那股独属于黎岁的甜软气息似乎也淡了些。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住,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宝宝?”
无人应答。
他走到衣帽间门口,里面也空空如也。
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正好看到那辆黑色轿车驶出院门的尾影。
走了?
怎么都没等他洗完澡出来说一声就走了?
窗外是除夕日热闹喜庆的阳光,可他周身的气压却一点点低下去。
房间里还残留着这两天疯狂的痕迹。
三天不能见。
明明知道只是三天,可对于这几天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时刻不离的他来说,从现在起的每一秒都变得漫长难捱。
他起身回去床头柜上拿了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
另一边,黎岁所在的车子刚驶入黎岁家所在的安静街区,手机就响了。
她抿了抿唇,滑到接听键,轻轻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他低哑的、带着明显压抑情绪的声音。
“走了?”
简单的两个字,黎岁听出了无尽的委屈,还有控诉。
“嗯……”她小声应道。
“家里来接了……从下午开始到婚礼,我们不能见面了。”
“我知道。”他声音闷闷的,像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大型犬,明明不高兴,却又努力克制着。
“可是……你为什么不能等我洗完澡出来?”
黎岁咬了咬唇,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怕他拦着不让走?
怕他那双眼睛一旦沉下去,她会心软?
“是怕我不让你走吗?”
裴京效追问,声音带着一点执拗的委屈。
黎岁没吭声,算是默认。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他极轻的叹息,“我哪敢啊,宝宝。”
“就算知道因为你的父母,我们之间错过了许多。”
“可我哪敢对他们有意见,又哪敢对他们提出的规矩有异议。”
“我只是想好好抱抱你,再让你走。”
这几句话让黎岁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这个人向来不管不顾的,是因为在意她,才会听她家人的话。
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我会想你的。”
“想我哪儿?”他忽然追问,语气里重新染上了熟悉的恶劣的暧昧。
“裴京效!”
这人……正经不过三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