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之后,猩红更进一步向前推进,再度吞噬了一座城市。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这座城市也很早之前就进行了疏散,再加上联邦本身人口相对稀疏,疏散的过程相当顺利。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总有一天联邦这个曾经最强大的国家会被完全吞噬,最后连名字都不存在。
人们还知道,猩红不会因为联邦的毁灭而停止。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视机在播放着广告。薯片的广告、芝士的广告、还有驱虫剂的广告。
赞恩和萧临分别坐在单人沙发上,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茶几,放着一瓶酒和两只杯子。
“萧临先生,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命运。”赞恩突然开口说道。
萧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电视:“确实不怎么担心。”
赞恩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知道我的家族吗?斯特莱德。”
“没听说过,什么古老的隐世家族吗?”
赞恩摇了摇头:“我们是从二战才开始发迹的,二战之前我们在造机械,还有汽车。不过我们一文不名,我的祖辈必须卑躬屈膝地去银行贷款才能维持经营。”
“但是二战之后,我们是这个国家财富最多的家族之一,银行为我们服务。”
“贩卖武器?”萧临问。
“我们不贩卖武器,只是有偿租借而已。”赞恩露出微妙的笑意,“那时候盟军一半的武器出自联邦,而其中很大一部分又出自我们。”
“而且我们会去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我们也为联邦的敌人提供武器。”
萧临微微叹了口气:“跟我说这些干嘛?”
赞恩冷笑:“萧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赢不了的,你面对的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家族之一。这么多年来,我也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
“他们跟你一样,风头一时无两,但是没有用的,凡是和斯特莱德作对的,最后全都消失了,你也一样。”
萧临微微叹了口气:“真的,如果你代入我的视角里,就不觉得自己能赢了。”
赞恩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那就告诉你一件你会感兴趣的事吧。”
“什么?”
“昨天我给赵凝月小姐打电话了。”赞恩扯出一丝讥笑,“赵凝月小姐没你想得那么坚定,她已经另有人选了,似乎已经同居了。”
萧临思考了一会儿:“唔,对你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她不愿意救我的话,你胁迫开拓阵线的计划不就破产了?”
“对你来说也不是件好事,萧临,如果开拓阵线真的敢开就职会议,我也真的会杀了你。”
萧临笑了笑,喝了一口酒:“那就祝你成功吧。”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上的信号突然开始变得不稳定了,随后变成大量的雪花点,苍白的光线照着两个人的脸庞,让他们看起来都有些苍白。
随后又是滋的一声轻响,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是白玉京战斗阵列上的场景。
它悬停在衍州上空,无数的飞艇和舰船在不同的模块之间穿梭。
看起来很多人都收到了邀请,其中还有不少人的特写镜头,徐攻玉的,陈玄恩的,还有赵凝月的。
镜头在赵凝月脸上停留了几秒,她穿着礼服,化着淡妆,独自一人,不过看起来气色很好,脸上带着微笑。
伴随着新闻解说的声音,随后镜头切到远景,一个巨大的全息横幅垂在阵列中央。
“第二任超凡世界开拓阵线秘书长岳泰州先生就职仪式。”
这次的就职仪式,采用了全球直播的方式,仿佛就是要展示给联邦看。
赞恩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来说道:“萧临先生,看起来运气不太好啊,我们两个都是。”
他拿起电话说道:“准备对萧临的处决,对,全球公开。”
随后,房门被推开了,几个超凡者走进来,将萧临带出了房间,房间外面就是一个处决地点。
这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周围是一排一排阶梯座椅,坐着许多联邦的高级官员。
一面是就任仪式,一面是处决的现场,这两场直播一前一后在互联网上进行,几乎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茫然。
……
“这是怎么回事?开拓阵线是认真的吗?真的不管萧临了?真的要看着萧临被处死吗?”
“开拓阵线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真的当联邦的傀儡吧?”
“联邦那群蠢货,就算是萧临死了,猩红也不会停止啊。”
“你没意识到吗?双方都是在逼迫对方先让步啊,哪一方先让步,哪一方就输了。”
“萧临……真的会死吗?”
“那得看岳泰州会不会真的就任第二任秘书长了,如果他真的就任了,那就意味着开拓阵线的管理权转移了,萧临也就失去价值了。”
“但是他好歹是救世主啊,至少在太空电梯的时候他救了我们很多人。”
“现在已经不是了,现在是政治牺牲品。”
……
开拓阵线这边,所有人开始在昆仑中心的大厅里聚集,大约有几百人,全都是各国驻开拓阵线的代表。
由于联邦的灾难持续蔓延,他们如今已经不再追责先前的“灾难失约”事件了,而是重新倒向开拓阵线。
他们分散站着,此刻白玉京距离衍州不远,远处是蓝色的天空和浩瀚的云层,下方依稀能看到衍州的高楼。
随后岳泰州现身,他身后跟着李宗义、于韧轻和齐海生,步伐快而稳健,神色冰冷,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朝着讲台的方向走去。
……
同一时间,刑场上。
萧临被七八名超凡者押着,朝着刑场的正中心走去,这是他第一次被戴上戒具,一双银亮的手铐。
这东西用来限制一个超凡者的行动其实有些勉强,但是它意味着萧临已经不是一个需要尊重的对象,而是一个罪犯了。
刑场上寂静无声,所有的官员都冷漠地注视着萧临,看着他往前走。
……
昆仑中心,岳泰州并没有站上讲台,而是站在讲台侧面,第一个走上讲台的是于韧轻。
他面向众人开口道:“感谢大家能来参与开拓阵线的第二任秘书长就职仪式,今天的仪式由我来负责主持。”
他把手上的演讲稿放在台子上,略作停顿,等到人们慢慢安静下来,再度开口。
“第一任秘书长萧临先生,他作为创始人和首届秘书长,虽然任期只有短短的一年,但是为我们的世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说是开启了超凡时代也不为过。”
“但美好的周期总是短暂的,萧临先生由于一些个人原因,将会从我们这个世界离开。”
“他认为我们需要一个足够有才华,能够稳定我们现有成果的人来担任秘书长,并且向我们推举了岳泰州先生。”
就在这时,台下有人问道:“真的是萧临先生推荐的吗?或者是出于萧临先生本人的意愿吗?”
于韧轻瞥了一眼提问者,然后点头:“当然。”
他拿出一封纸质推荐信,将其内容投射在后方的屏幕上。
确实是推举岳泰州的信件,而且是手写的,落款处写着萧临的名字,还有日期。
“这确实是萧临的笔迹没错,但是为什么落款是三天以前?那个时候萧临应该还在联邦羁押着吧?”
提出疑问的是沃伦·杨,驻扎在白玉京的代表之一。
有人低声说:“别说这件事。”
但是沃伦摇了摇头:“但这就是事实,而且我必须告诉你们,在我们举行就职仪式的时候,联邦正打算处决萧临。”
整个会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其实这件事他们都知道,或者说他们今天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来的。
开拓阵线新秘书长就任,意味着萧临已经被放弃了。
每个人都在避免提及这件事,但是却被沃伦提出来了。
场馆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静悄悄地等待着于韧轻回答。
……
同一时间,行刑场上,所有人都在位置上坐定,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来到了萧临面前,站在距离萧临几步开外的地方。
萧临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的职位,或许是从哪里找来的演员。
不过他也没有看萧临,而是看着手里的一份印着联邦徽章的文件开始宣读。
“萧临,你在首次庭审中,曾经明确地表示过‘我认罪’,这意味着你承认了检方提出的危害人类罪,你的罪名已经成立。”
“根据联邦法律,尽管我们很长时间都不再使用死刑,但鉴于你的犯罪情节,我们仍然将对你适用死刑。”
他收起判决书:“你对此有任何需要辩驳的吗?”
萧临能够感觉到此刻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只有赞恩没有,赞恩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手机,仿佛是在等待什么。
萧临知道,他在等开拓阵线的联络。
“没有什么要辩驳的。”萧临微笑着说道。
“好,由于你是超凡者,对你的死刑执行将由其他六名超凡者进行。不过这是联邦历史上第一次处决超凡者,所以后果我们也难以预知。”
男人转向六个负责行刑的超凡者说:“你们可以开始准备了。”
说完这句话,男人就转身离开了。
赞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着身边的秘书低声说道:“告诉那六个行刑者,待会儿可以直接动手,让萧临重伤,但是不要杀死他。”
秘书点了点头转身离席,过了一会便有人走到那六个行刑的超凡者身边,低声吩咐。
赞恩看着他们,手攥紧了椅子,此刻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不过他也相信,开拓阵线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萧临。
不仅因为萧临是开拓阵线的创始人,也关系到开拓阵线的声誉。
如果开拓阵线真的什么都不做,不仅会显得无能,而且萧临死了,那些超凡者还会对他们忠诚吗?那些研究人员、技术人员还会为他们服务吗?
此刻他和开拓阵线就像是两个齐头并进的赛车手,都在寻找那个最晚的入弯点,都在等对方沉不住气。
双方都是稍有不慎就可能车毁人亡。
……
就任仪式上仍然是一片死寂,沃伦再度开口,声音洪亮。
“当初,在萧临的就职仪式上,我曾经和他产生过冲突,我怀疑他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秘书长。”
“但是,他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征服了整个世界,征服了所有人,他的功绩彪炳到足以载入史册,足以被记住很多年。”
“但是现在他要在另一个国家被毫无缘由地处决,而我们却要当作无事发生。”
“这是一个英雄,一个救世者该有的结局吗?这让后世如何书写?”
沃伦的语气坚定:“岳泰州先生虽然有能力,也适合接任第二任秘书长,但不是现在,所以我坚决反对。”
于韧轻看着沃伦,又看向其他人,此刻整个大厅里议论纷纷。
与此同时,互联网上也在激烈地讨论这件事。
“对啊,萧临绝对不能成为政治的牺牲品,谁都可以,但他不行。”
“就算他在大灾难的事情上骗了我们,他也只是有争议而已。”
“问题是大灾难是真的啊,联邦的猩红还不能证明吗?如果阵线真的能轻易放弃萧临,那他们也不值得信任。”
于韧轻略微沧桑的眼睛看着沃伦,沃伦也和他对视。
他继续开口说道:“联邦已经在准备处决萧临了,坐下来谈,现在还来得及。”
“所以,你是接到了联邦的任务吗?”于韧轻淡淡地说道。
沃伦反问道:“开拓阵线连质疑都不能接受吗?”
于韧轻抬起眼睛,轻轻敲了敲桌上的小铃铛,这个铃铛是用来提醒安静的。
等到人群再次静下来,他才说:“好,既然如此,那就跳过我的发言环节,直接进行第二个环节吧。”
于韧轻抬头看向后台通道:“让我们有请第一任秘书长发表讲话。”
整个会场突然陷入一片死寂,随后赵凝月开始鼓掌,此刻全场只有她一个人在鼓掌,笑容甜美,看着后台通道的方向。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响起,随后一个人缓缓从通道走了出来。
那个人一身黑色西装,模样年轻,神色平静,那张脸庞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比熟悉。
萧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