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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舆论与战争

    穿山隧道同样被侵蚀了,两侧的混凝土变成诡异的红色,隧道上方坠落下来大量半米长的红色触须,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但是缓慢地蠕动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于硝烟的味道。

    亚瑟并没有立刻下令进入,而是让随行的探查小队对隧道进行远程探查,他并不担心里面的危险,而是担心隧道的牢固性和畅通性。

    因为他们这次行动,不仅是要剿灭污染源,更重要的是完成这场全球演出。

    他想起他和赞恩讨论这件事的时候。

    他本来的想法是,调用伊甸园阵列,他和凯撒两人从后方的海洋抵达灾难根源的所在地,只需要跨越很短的距离就能抵达感染的源头并且将其清理掉。

    但是赞恩是个聪明人,他了解人会往哪里想,风会往哪里吹。而他否决了亚瑟的想法。

    因为亚瑟和凯撒是开拓阵线培养的超凡者,伊甸园阵列也是开拓阵线开发的,如果直接派凯撒和亚瑟去解决,虽然问题能解决,但是联邦的存在感为零。

    所以现在,他们带着军队,带着国旗,以国家的名义出征,在世界的注视下长驱直入,就是为了让世界知道,这件事是联邦在做。

    他们必须要赢得漂亮。

    凯撒走到亚瑟旁边,开口问道:“检测完了吗?”

    “差不多了。”亚瑟点点头,他看了看手里的报告,“隧道是畅通的,而且从声呐结果判断,比其他地方还要干净,连报废的车辆都没有。”

    “连报废的车辆都没有?这里可是隧道啊。”凯撒微微蹙眉。

    亚瑟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可能都被异化,然后去往城市了,那里才是主战场,所有的怪物好像都往那里去。”

    凯撒扯了扯嘴角∶“别到最后那只虫子就是最危险的东西了。”

    “应该不会,那个虫子只是根源的衍生物,根源可能会更强一些。”

    “恐怕也强不了多少。”

    他这句话刚说完,一个通信兵就朝着他们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亚瑟先生,后方来电。”

    亚瑟微微皱了皱眉头,一旁的凯撒也靠近过来,他低声问道:“谁打来的?”

    “赞恩。”亚瑟接起了电话问道,“怎么了?后方有什么情况吗?”

    “后方一切顺利,也不需要你们担心,你们继续推进任务就好。”赞恩说,“我打电话只是想告诉你,刚刚全世界都看到了你的壮举。”

    赞恩就在萧临旁边打电话,电话的内容也丝毫没有避开萧临,显然就是要让萧临听见。

    “现在网上怎么说?”亚瑟问道。

    “对你和我们的风评都在急剧好转,世界认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有利的。”赞恩回答。

    “还有,萧临告诉我说幼虫很危险,但是你们很轻松地就杀掉了那个东西,我们会把这件事宣传出去,你可以录制一段视频,由我们代发出去。”

    亚瑟沉吟了一会儿说:“好,我们马上就录制。”随后他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萧临现在状态怎么样?有没有焦虑或者试图逃跑?”

    紧接着他听到话筒对面有人说:“那倒没有,在看你们的电视直播呢,怎么样?我的阵列,很好用吧?”

    亚瑟愣了一下,因为他听出来了,这是萧临的声音。

    “你现在和萧临在一起?”亚瑟问道。

    “没错。”赞恩点点头。

    亚瑟略微有些不安,因为他没有从萧临刚刚的声音里听出任何恐惧和不安。

    但这是不合常理的,在庄园里的时候,萧临能保持冷静,是因为他将大灾难作为后手,笃定对方无计可施。

    但是现在他们几乎快要解决大灾难了,为什么萧临还是这么冷静。

    电话那头的赞恩继续说道:“就不和你们多说了。完成这件事,你们会成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超凡者。”

    听了这话,萧临也开口说道:“这倒是没错,凯撒,亚瑟,你们确实会成为最伟大的超凡者。”

    “什么意思?”电话那头的亚瑟不明所以,被萧临这么夸赞,他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萧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和凯撒将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批死去的顶尖强者,你们的死亡会让人们幡然醒悟,哦……原来世界不是他们想的那个样子。”

    凯撒从亚瑟手里拿过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说道:“萧临,你等着吧,等到开拓阵线完蛋之后,我会亲手宰了你。”

    萧临没有再说什么,反而是赞恩发出轻笑:“别把他的话放心上,他只是有些气急败坏了,你们继续执行任务吧。”

    随后,电话被挂断,赞恩坐回到沙发上轻声嗤笑起来:“萧临,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气急败坏。”

    “我可没有,我只是善意地提醒一下。”

    “他们不会受到影响的。”赞恩的目光也回到电视上,“萧临,我看得出来,我们正在渐渐地摧毁你。”

    萧临叹了口气:“赞恩啊,你总是把别人的真诚多算一步,这样很容易没朋友的。”

    赞恩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恰恰相反,我有很多朋友,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而我的敌人很多。”

    “那你跟这些猩红也是好朋友喽?怎么不到他家吃顿饭去?”

    赞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最后没有说话。

    ……

    数分钟之后,一条视频被发布到了网上,前半段是酒店的场景,萧临和赞恩像是好友一样分别坐在沙发上。

    萧临向赞恩提及幼虫的存在,并且明确表示,那是一个十分麻烦的存在。

    随后画面黑下去,弹出两个单词。

    麻烦?危险?

    画面再度亮起,接下来的场景就是亚瑟在天空中突进,手持被塑造成片状的特殊空间,作为长剑,将幼虫一分为二,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涌,化作漫天血雨。

    几个字再度弹出:“麻烦,并不存在。”

    随后镜头再度切换,是亚瑟和凯撒在前线以第一人称拍摄的视频。

    亚瑟对着手机的镜头,一边行走一边说:“朋友们,这里是前线,我们还在执行任务,状态良好。”

    “我想告诉你们,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我们有能力保护我们的国民,有能力保护整个世界。我们也会肩负起这个责任。”

    不过没有人讨论亚瑟和凯撒的发言,所有人的关注重点都在萧临对幼虫的提醒上。

    “也就是说,被萧临视作危险的东西,被亚瑟轻而易举地杀死了?”

    “他只是说麻烦,没有说危险。”

    “现在玩文字游戏还有意义吗?记得罗兰德那篇文章吗?萧临独自一人杀死了大灾难的源头。如果他连一只幼虫都觉得棘手,那他真的能打败灾难的源头吗?”

    这个分析顿时让互联网上的人们开始感觉到奇怪。

    “是啊,按理来说一个来自未来的强者,不应该会觉得这条虫子麻烦啊,那篇文章该不会真的是假的吧?”

    “十有八九是假的了,萧临真的欺骗了世界。”

    又有人说道:“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不能否定萧临的贡献吧?”

    “没人要否定他的贡献,但是我们也不能否认他欺骗世界这件事,如果他真的欺骗了世界,受到审判难道不应该吗?”

    而就在人们争论不休的时候,一直没有参与讨论的开拓阵线官方账号再度发布了一条消息。

    “萧临的判断是对的,幼虫十分麻烦,凯撒和亚瑟,或许会成为世界上第一批死去的顶尖超凡者。”

    他们的这次发言极为罕见地没有获得大范围的支持,反而收获了一堆问号。

    “开拓阵线这是什么意思?是看见人家轻松解决了不服气吗?”

    “亚瑟一剑把幼虫斩了,这是我们有目共睹的啊。”

    “开拓阵线你可别再说话了,真的是太败好感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没办法同情你了。”

    “之前我也同情开拓阵线,现在我只能说双方都有问题,如果对萧临的审判合法合规,那我们也无可指摘了。”

    那个叫芬利的政客再度发言:“这就是你们信任的开拓阵线,一个疯狂、盲目而又自私自利的组织,你们真的认为他们能带领这个世界吗?”

    ……

    同一时间,亚瑟他们再度出发了,军队打开所有灯光,浩浩荡荡地进入了隧道。

    隧道虽然早已经断电了,但是并不非常昏暗,顶部和两侧的墙壁上随处可见发光的黄色囊肿,让这里有了一种诡异的氛围感。

    凯撒站在亚瑟身边,看着周围的诡异景象:“这东西还真是恶心啊,不过只要我们摧毁海上的那个源头,应该很快就会消散了。”

    亚瑟没有回答,而是露出一副思考的表情。

    凯撒微微皱了皱眉头:“在想什么?”

    “刚刚萧临说的话。”亚瑟回答。

    “什么话?”

    亚瑟沉默下来,似乎不想说,但是最后还是复述了出来:“我们会成为第一批死去的顶尖强者。”

    凯撒完全不以为意:“不过是萧临气急败坏了而已,他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所以才会那么说,我们两个的实力你应该很清楚。”

    “可是当时在开拓阵线的时候,萧临他的判断很少出错,他……”

    “那只是你的误判而已。”凯撒打断了他,“萧临只不过是一个骗子,你连骗子的话都要信吗?忘记所谓大灾难的教训了吗?”

    亚瑟叹了口气,最后只说了一句:“希望如此吧。”

    比起相信萧临的一句话,他确实更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

    时间继续一分一秒地推进,互联网对这次行动的关注度也越来越高,几乎全世界的媒体都在实时跟进这件事。

    毕竟这算是第一次全程公开的,能够直观看到超凡者出手的战役。

    战场之外的互联网一片沸腾,战场之内则一片死寂,直到一抹诡异的光亮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粉色。

    “快看,马上就要出通道了。”有人说。

    “通道那边应该就是灾难的根源了吧?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有凯撒和亚瑟在,怎么可能有危险,他们两个的实力你们又不是没看到。”

    同一时间,酒店里,正在和萧临一起看电视的赞恩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轻笑起来。

    “网上的事情?”萧临问。

    “嗯。”赞恩点点头,“萧临,开拓阵线走了一步臭棋,这个世界正在慢慢地恢复理智,人们开始不信任你了。”

    “所以呢?”

    “你应该知道,没人关心一个骗子的死活,”

    萧临微微垂下眼帘:“我也不需要这个世界的信任,我需要它成熟。”

    赞恩从鼻腔中发出嗤笑:“萧临,你是没有资格教育人类的,有资格教育人类的只是极少数专家和精英,是像我们这样的人。”

    “你唯一的优势是重生,但是无论重生多少次,在我们看来都是微不足道的,因为真正的资源都是为特定的人服务的,不是靠争取就能争取过来的。”

    就在赞恩说话的时候,凯撒和亚瑟已经命令车队停下,他们两人下了车,在万众期待中,走进了那一片红光里。

    光线明亮得刺眼,以至于亚瑟不得不伸手遮挡强光,等他走到隧道外面后,眼睛才慢慢适应了周遭的亮度。

    随后亚瑟抬眼望去,他无法形容这种景象。

    天空中悬挂着无数巨大的结晶体,就是它们将光线折射成了粉色。

    地面时时刻刻都在微微抽搐蠕动,一个个黄色的囊肿分布在大地之上,就像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目之所及几乎已经找不到他们世界该有的任何特征了。

    但最让他们感觉到恐惧的,是屹立在海中的那个庞然大物,那是一个血肉凝成的无头无面三足巨人,原本头部的位置生长着一根修长的触须。

    虽然距离很远很远,但是凯撒和亚瑟都能感受到这个事物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不祥气息。

    “那是……什么?”凯撒喃喃说道,“卫星怎么没报告那个东西?”

    他们并不盲目,在行动之前就用卫星做过勘察,但是卫星上并没有显示这个东西的存在。

    亚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感觉到萧临可能并不是危言耸听,他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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