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许易开口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道身影带着风尘仆仆的急切感,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来人头发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正是青禾学校的校长,王振国。
“王老,您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许易笑着从办公椅上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你这个甩手掌柜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这个打工的教书匠,还能在学校里坐得住?”
王老一进门,就先是没好气地瞪了许易一眼,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复杂的表情里,写满了震惊、无奈和掩不住的兴奋。
他精神头十足,步履稳健地走到茶桌旁自顾自坐下,目光上下打量着许易,像是要看穿他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颠覆世界的东西。
“行了,我们都这么熟了,就别这边兜圈子了。”
王老摆了摆手,直截了当地开口。
“今天全世界都被你搞得天翻地覆,你又把我单独叫过来,总不会是真的就想请我喝杯茶吧?”
“什么都瞒不过您老的火眼金睛。”
许易失笑摇头,一边给王老斟上滚烫的热茶,一边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将办公室内原本就轻松的氛围烘托得更加惬意。
王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杯子,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让我猜猜,许书记特意叫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他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考究的意味。
“我想,应该是跟今天闹得满城风雨的那个课程教材有关吧?”
许易闻言,眉毛一挑。
“王老,您这可不是猜。”
他给自己的杯子也倒满茶水。
“您这是揣着答案来考我了。”
“哈哈,我又不是不上网的老古董!”
王老被他逗乐了,摇头失笑。
“我还没瞎,也没聋!”
“那新物理学教材下午都快把天给捅破了,我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他咂了咂嘴,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地继续道:
“消息刚出来那会儿,我这儿的电话就没停过。”
“学校里那帮搞物理的老师,一个个激动得跟什么似的,就差组团来你这儿堵门了!”
王老说到这,自己也觉得好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向许易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不过我想,书记你做事,向来是滴水不漏,肯定不会忘了自家的后院。”
“这不,我安安稳稳地坐着,很快就等到了书记你的电话。”
“哈哈哈,王老您这话说的,我哪能忘了自家的学校呢!”
许易闻言,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他放下茶壶,靠回椅背上,神情变得认真了几分。
“您猜得没错,我今天请您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事。”
“上面决定把《新物理学基础》列入全国高中选修课,主要是为了启蒙和扫盲。”
许易言简意赅地解释道,“说白了,就是给孩子们脑子里埋下一颗种子,看看能不能催生出几棵好苗子来。”
王老闻言,缓缓点头,这番说辞,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真正核心的东西,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广而告之,甚至直接下放到高中课堂呢。
“那我们青禾学校呢?”
王老顺着他的话问道,眼神里带着期待。
“咱们学校,自然是不一样的。”
许易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自信的笑容。
“青禾学校从建立之初,定位就是培养这个时代最顶尖、最核心的人才。”
“既然全国的高中生都要学基础版了,那我们这里的大学生,自然要学点更深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地抛出了真正的核心内容。
“所以,除了这个基础版本之外,我还准备了一份‘进阶版’。”
“这份教材,将会作为青禾学校的核心课程之一,进行深度教学。”
王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而且……”
“这份进阶版教材,目前上面也已经组织了国内最顶尖的专家,正在进行学习和研究。”
许易似是嫌这颗炸弹的威力还不够大,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不知,到时候咱们青禾学校的学生,学习进度有没有可能超过那些专家们。”
这话要是别人说,王老第一个就得吹胡子瞪眼,斥责对方狂妄自大。
可这话从许易嘴里说出来,王老却只是挑了挑眉,被逗乐了。
“你小子,可真有信心啊!”
王老放下茶杯,哭笑不得地指了指许易。
“那边可都是搞了一辈子研究的老学究,脑子里的知识储备比书库都厚。你这倒好,直接让一群学生去跟他们比进度?”
“我这不是对咱们青禾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们有信心嘛。”
许易笑着摊了摊手,理所当然地说道。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这门新物理学理论与现有的物理理论体系,几乎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那些老专家们固然学识渊博,但也正因如此,他们脑子里固有的知识框架太牢固了。”
“想要接受一套全新的、甚至与过去认知相悖的理论,首先要做的,是打破自己。”
“这个过程,可不容易。”
“但我们的学生不一样。”
许易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继续往下说道。
“他们年轻,思想活跃,还没有被旧有的知识体系完全禁锢。就像一张白纸,画上最新的图画,远比在已经画满的纸上修改要容易得多。”
“他们受到的原有知识框架影响比较少,也更容易接受新知识,说不定,还真能后来居上。”
王老听着许易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不得不承认,许易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点子上。
科学史上,每一次颠覆性的革命,最大的阻力往往不是来自于无知,而是来自于旧有的权威与根深蒂固的认知。
“破而后立”
说来简单,但对那些站在知识金字塔顶端一辈子的人来说,打破自己,比打败全世界都难。
良久,王老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重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你小子……”
王老放下空杯,看着许易,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欣赏,有震撼,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叹服。
“想得是真够远的。”
“不,这已经不是远了……”
王老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感慨。
“你这是站在未来看现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