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何老这副瞠目结舌的反应,周围的专家们哪里还忍得住。
之前许易看报告,他们不好意思抢。
现在报告到了何老手上,那就不一样了。
“老何,让我瞧瞧!”
张承德第一个凑到何老身边,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
只一眼。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神情骤然愣住了。
“我也看看。”
刘国栋教授更加干脆,他直接从何老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中,一把将报告夹“夺”了过来,低头就看了起来
这一行为,好似按下了某个神秘的开关。
那份薄薄的报告夹,开始在这些医学泰斗的手中飞速传阅。
一时间,病房内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压抑的抽气声。
没有人说话。
那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域说一不二,动辄就能决定一项医疗技术发展方向的大佬们,此刻全都好似第一次接触医学的学生般,脸上写满了颠覆三观的震撼。
他们看完了报告。
然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许易。
那眼神,复杂到了无以复加。
有敬畏,有叹服,但更多的,是一种在仰望神明般的不可思议。
这……真得还是人类能做到的范畴?
攻克渐冻症,这在他们的认知里,已经是突破天际的壮举。
可现在,这份报告用严谨的数据告诉他们。
许易,不止是做到了。
并且,术后的效果好到离谱,好到荒谬!
按照报告上肌肉细胞的再生速度和神经信号的恢复效率来推算,这个小女孩,甚至都不需要漫长的康复期。
最多……
最多一天!
等身体机能完成自我适应,她就可以活蹦乱跳地出院回家。
这可是渐冻症啊!
还是已经发展到终末期,全身肌肉萎靡近九成的SMA-I型!
什么时候,这种级别的绝症,也能变得跟割个阑尾的小手术差不多了?
众人心里五味杂陈,感觉自己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医学观,在今天,被这个年轻人用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砸了个稀巴碎。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
病房内,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带着几分睡醒后慵懒的嘤咛。
“嗯……”
这声清脆的呢喃,一下子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林谦和苏晴夫妇反应最快,第一时间便冲回到了病床边。
只见病床上,林悦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大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黯淡与虚弱,而是重新带上了神采,明亮又清澈。
她先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天花板,然后转过头,视线在围在床边的父母脸上扫过,最后,精准落在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许易身上。
四目相对。
小女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张了张嘴,一道还有些微弱,但无比清晰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
“谢谢哥哥。”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苏晴的眼泪再度决堤。
她捂着嘴,喜悦的泪水顺着指缝滑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林谦也是虎目通红,他看着女儿,又看看许易,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林悦,在道完谢后,她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妈妈,小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妈妈……”
“我饿了。”
这三个字,比刚才那份写满了逆天数据的报告,还要有冲击力!
饥饿感!
这是生命最原始、最旺盛的本能!
一个能感觉饿、想吃东西的孩子,和一个只能靠输液管维持生命的孩子,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饿了?”
“饿了好!饿了就好!妈妈马上去给你准备吃的!”
苏晴喜极而泣,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擦拭着眼泪。
何松年这时上前一步,温声安抚道:
“别急,孩子刚恢复,肠胃还很虚弱,先让营养师先配一些最温和的流食过来。”
他随即转身,对着一名护工吩咐了几句,护工当即领命而去。
“谢谢何老,谢谢……”林谦夫妇赶忙道谢。
病房内的气氛,因为女孩的苏醒和那句“我饿了”,从之前的专业性震撼,转为了一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温馨与喜悦。
许易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他对着何松年和张承德等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带头向病房外走去。
“走吧,把时间留给他们一家人。”
专家们纷纷点头,默契地跟了出去,将这来之不易的温馨时刻,留给了那个劫后余生的家庭。
一群在国内跺跺脚,整个医学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沉默着跟在许易身后,谁也没有第一个开口。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何松年长长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许易的背影,脸上写满了无穷的感慨。
“许院长,我学了一辈子中医药知识,救了一辈子人,自问也算是见多识广。”
“但我今天才发现,我这一辈子,差不多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这话一出,身后的张承德等人也是深有同感地苦笑摇头。
何老这话糙,但理不糙。
在今天这台“手术”面前,他们毕生引以为傲的医术,的确显得有些可笑。
“许院长。”
刘国栋看着许易,一字一句地开口道:“成熟基因诊疗技术的出现……”
“它意味着,从今往后,‘遗传病’这个困扰了人类无数年的词汇,将被彻底改写。”
他的声音不高,却好似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每个专家的心湖里。
是啊,改写!
这意味着,无数医疗学者穷尽一生与之搏斗,却始终无法根除的基因遗传病,将从源头上被彻底终结。
所有人的视线,再度聚焦于许易身上。
那眼神里,不再仅仅是敬畏与叹服。
更有一种面对一个崭新纪元开启者时,最原始的、对知识的渴望与狂热。
许易迎着这一双双火热的眼睛,笑了。
他清楚,这些老家伙在想什么。
他没有卖关子,只是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轻松语气,开口道。
“想学吗?”
他顿了顿,环视着一张张写满期待的脸,笑容愈发灿烂。
“我教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