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门对峙风波过后的数日里,整个华北前线的风气,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往日里畏倭如虎、士气低迷的东北军,像是一夜之间被彻底唤醒。
各军、各师主官带头站台,在全军上下高声宣讲抗日口号,更是立下军令状要将日寇死死挡在长城外。
有了当官的带头表态,下面的官兵也一改往日的消极态度。
在接下来的数日之内,长城各口子的西北军、东北军士气高涨,多次将日军精锐的冲锋凶悍地打了回去!
一时间长城各口子尸横遍野,日寇伤亡惨重,嚣张的进攻势头也被打断。
前线战火焦灼之际,更重磅的后手已然悄然就位。
一则只有豫军少数高层才知道的绝密消息——豫军最精锐的机械化部队,已经乘坐火车,秘密抵达察哈尔省隐蔽集结。
只等天气好转,视野开阔,就可以进入热河境内帮赤峰解围。
并顺势展开反击,从侧翼狠狠斩断日军的进攻链条。
而在大后方的北平城内,一场更加凶险的政治与军事绞杀,正在悄然拉开大幕。
这几日,日本驻北平大使吉明山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多次驱车前往北平军分会,要求“严正交涉”,试图赎回春田井上和渡边等一众被捕的日本特务。
那天夜里,中日双方对峙时,日本驻军原本想要强行夺走春田两人的。
可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吉明山夫这个北平大使,得知守军已经换成豫军宪兵后。
当即亲自赶到现场,喝止了冲动的日本驻军。
而带队嚣张叫阵、扬言踏平检查站的使馆武官,日军大佐柴山四郎,也收起了往日里横行北平、目空一切的傲慢气焰。
就连叫嚣“开战”的偏激言论,也再也不提了,最后更是亲自带头把日本驻军赶回使馆区。
此时,北平军分会办公楼前。
“吉明大使,您尽管放心。”
“如果今晚保卫局还确定不了春田、渡边两人的确切特务身份,明天上午,我们一定派车把人完好无损地归还给贵国使馆!”
北平军分会办公厅文书处副处长、豫军上校参议霜鹤,站在台阶上,面带标准、礼貌的微笑,客气的对吉明山夫说道。
听到这句准话,连日来碰了一鼻子灰的吉明山夫终于松了一口气。
它十分恭敬地弯腰鞠了一躬,向霜鹤上校致谢:“阿里嘎多,这两日辛苦霜鹤君了,大日本帝国期待贵方的公正处理。”
之后,更是将头凑了过去,一脸谄媚的低声说道:“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一定会重谢霜鹤君的。”
说罢,更是挤眉弄眼的对霜鹤使着眼色。
霜鹤虽然心中十分厌恶,但还是装出欣喜的样子回应着:“好的,那我就不送了。”
直到日军车队消失在街口,霜鹤脸上那副温文尔雅、公事公办的礼貌笑容,瞬间彻底褪去,眼底只剩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嘲弄的冷笑。
“哼!还阿里嘎多?还重谢?今晚有你们这帮畜生好受的!”
吉明山夫做梦也想不到,它在这里苦苦求情的时候,一张足以将整个东交民巷日本驻军彻底抹除的国际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收紧了!
在莎拉的斡旋、宋财神游说和利益开道下,英、美、法三国已然全部默许中方行动。
并,达成秘密协议:只要使馆区内日军敢率先开枪挑衅、制造冲突,中国军队不仅可以使用合法的无限自卫权,还可不受使馆区条约限制,直接进军东交民巷,采取一切必要军事手段反击平乱。
使馆区内的西方各国,将全程保持中立,绝不干涉、绝不偏袒日方。
而事后,属于日本人的地盘和使馆区内的特权,将被西方列强顺理成章地瓜分殆尽!
万事俱备,只待今晚!
傍晚时分,刘镇庭临时下榻的公馆内,一间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气氛肃穆凝重。
为了绕开亲日的何长官,也为了不让远在江西的委员长知晓,所有计划都是秘密进行的。
为了不提前走漏消息,今晚的作战会议还特意放在了刘镇庭的公馆。
此时,宪兵司令赵双龙,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动员与兵力部署。
会议室的桌子的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面,东交民巷地形、日军检查站、兵营布防、火力点位,全部被标注得一清二楚。
“弟兄们,局势已经明朗了!”
“今晚,咱们宪兵团要在洋人的地界里,关门打狗!”
说罢,赵双龙厉声喝道:“何营长!”
“到!”宪兵团五营营长何睿琨少校猛地站起身,双脚一靠,皮靴发出一声脆响。
“你的宪兵第五营,担任今晚的主攻!”
“战斗打响后,从崇文门方向正面突入。”
“记住!三十分钟内,必须给老子拿下鬼子的街口检查站和外围火力点!”
腰杆绷直,眼神炽热的何睿琨,激动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大声吼道:“是!司令!三十分钟拿不下鬼子检查站,我何睿琨绝不活着回来见您!”
“嗯,要的就是你这股子狠劲!”
赵双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旁两人,继续说道:“此次攻坚,我特意抽调机械化精锐支援你部。”
“耿连长和舒马克顾问会协同你部作战,为你们五营,配备四辆维克斯坦克、八辆装甲运兵车。”
“有了这些钢铁老虎给你开道,要是半个小时后还拿不下这些地方,你确实不用回来见我了。”
被点到名的坦克连连长耿直上尉和德国籍顾问舒马克中尉,同时站起身。
面向屋内的军官们立正、敬礼,两人眼中都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战意。
为了杜绝日军依托工事负隅顽抗,对抗使馆区内日军的装甲车和坦克,赵双龙特意与路过北平的豫军机械化旅协商。
临时借调了六辆维克斯坦克、十二辆制式装甲车,组建临时装甲突击分队。
这个火力配置在当下的北平城内,堪称碾压级存在。
紧接着,赵双龙再次点将:“郭营长!”
“到!”宪兵团四营营长郭天赐少校,迅速起身大吼。
“你的四营,承担侧翼迂回的重任!从正阳门方向的美国检查站直接进入使馆区。”
“同时,我拨给你两辆坦克和四辆装甲车随同作战!”
“进入使馆区之后,不用管两边的洋人,先占领鬼子的大使馆,而后协助五营包夹使馆区内的规避兵营,务必将日军主力全歼!”
“你们俩都给我记住了!不要鬼子兵俘虏!不要鬼子兵伤员!但是日本使馆的文职人员尽量活捉!”
何睿琨和郭天赐,同时大声接令:“是!司令!”
可紧接着,郭天赐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迟疑着询问道:“司令,正阳门那是美国人的防区啊。”
“咱们带枪又带炮的,美国佬能让咱们的坦克开进去吗?”
“我担心到时候洋人不让我们进去,再耽误了咱们的进攻计划....”
赵双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手一挥:“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庭帅和宋部长已经跟使馆区里的洋人们打好了招呼!”
“今晚的美国佬、英国佬,还有法国佬,都是咱们的友军!绝对不会拦我们的。”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啊?洋人居然会站在我们这边?”
“我靠,那就是说,日本人就是瓮中的老鳖了!”
“真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小鬼子嚣张这么久,终于要栽跟头了!”
参会的各营长们,纷纷议论了起来。
喧闹声中,一直坐在赵双龙旁边的宪兵团督导吴少冬上校缓缓站起身。
他双手下压,等会议室内安静下来后,环视着一张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庞,语重心长地说道:“弟兄们,这次虽然有国际友人的暗中助阵,我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
“但是大家在作战时,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顿了顿后,吴少冬神情严肃的说道:“我们宪兵团,主要负责的是军法和警备的工作,很少参与作战,攻坚杀敌经验多有不足。”
“团里的许多弟兄,甚至还没有真正上过一线战场。”
“相比于常年野战的主力部队,我们的实战经验有所欠缺。”
“但今夜,庭帅把拔除北平倭患、收复使馆区主权的重任交给我们,这是莫大的信任,更是我们宪兵团千载难逢的建功立业机会!”
“我希望大家一定要全力以赴,打出我们豫军的威风!”
“不仅不能辜负庭帅的信任、也要让豫军各兄弟部队看看,咱们宪兵团,不仅军纪如铁、作风过硬。”
“这军事攻坚素质,同样不亚于任何一支野战部队!”
“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能!能!”
“我等誓死完成任务!不负庭帅信任!不负豫军威名!”全体军官同时站起身,站姿挺拔,同时怒吼道。
等所有人重新坐下后,赵双龙继续下达部署:“刘营长!”
“到!”二营营长刘俊杰少校立刻起身。
“你的二营,担任此次总攻的预备队!”
“随时准备接替五营和四营的伤亡缺口,并负责收拢伤员、后勤输送的工作!”
“是!司令!”
刘俊杰虽然心里有些遗憾没能担任进攻主力,但作为预备队,至少还能在后半场捞着开枪杀敌的机会。
果然,等他坐下后,没有捞到任何进攻任务的一营、三营和六营营长们,纷纷咬紧了后槽牙,露出了懊恼、不甘和失落的神情。
这其中,也包括坐在赵双龙身旁的宪兵团副团长,任平生。
团长赵双龙要担任此次进攻的一线总指挥,亲自去东交民巷外督战。
那他这个副团长,自然就得回到宪兵司令部坐镇,肩负起整个北平城的城防与戒严重担了。
“任副团长!”
“到!”任平生连忙站起身。
“老任,前线我盯着,这城内的治安和城防工作就辛苦你了。”
“咱们今晚动作太大,难保城里未肃清的汉奸和残余特务会趁乱制造混乱。”
“一旦有任何突发情况,马上启用应急预案,该杀就杀,绝不手软!”
任平生虽然没能上前线,但也知道职责重大。
当即立正敬礼,向赵双龙和吴少冬郑重承诺道:“是!请司令和督导放心!城里有我任平生盯着,不管是谁,胆敢找死我绝不手软!”
至此,作战计划部署完毕。
按照潜伏在六国饭店的副站长郑介民之前送出的精确情报,日军在使馆区的驻军数量大概在六百头左右。
这些日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日军盘踞北平的核心武装力量。
这几日,赵双龙与手下的参谋们,在沙盘前经过反复推演,最终敲定最优方案:抽调宪兵团六个营中最能打、老兵参战比例最高的二营、四营和五营,配合机械化旅的战车连,共计调派一千二百余人!
二比一的兵力优势!外加十二辆装甲车、六辆坦克的重火力支持,以及配备了大量的冲锋枪、手榴弹。
这在巷战中,纵使日军单兵素质强悍、擅长阵地防御,赵双龙也有着十足的把握,一战全歼所有驻华日军,彻底拔除北平城内这颗毒瘤。
“好了!都回去做准备吧!”
会议结束后,夜幕下的北平城,寒风刺骨。
宪兵司令部的营区内,灯火通明。
各营官兵们检查枪械、压装弹夹、捆绑手雷、整理装具,配属的坦克连,正在完成坦克、装甲车的预热与检修。
所有人,都在等,等待着那一声的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