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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3章 辽军暴怒泰山压顶,重金诱人将士争功

    周遭那黑压压的辽军,早已经按捺不住心头的邪火了!

    整整好几天了啊!

    他们堂堂大辽国,倾巢而出的五十万精锐虎狼之师,由狼主耶律辉御驾亲征,来攻打这么一座弹丸之地的小小霸州城。

    原本大伙儿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场顺手捻死几只臭虫的行军,顶多半天工夫,就能破城抢掠,抓几个南朝娘们儿暖被窝,再抢上一大笔金银绸缎回草原快活。

    可结果呢?

    不仅在城下屡屡受挫、损兵折将,把好几万草原儿郎的性命永远留在了这片冻土上,甚至连装满屎尿的夜壶炸弹都挨了好几百个!

    更让这群不可一世的契丹汉子感到抓狂的是,刚才这半个多时辰里,他们几十万大军顶着刺骨的寒风,居然被齐军那个满嘴喷粪的泼皮元帅当猴儿一样来回戏耍!

    一会儿要封一字并肩王,一会儿要十八个皇族贵女当小妾,一会儿又拍着大腿哭爹喊娘!

    这口憋在胸口里的窝囊气,都快把他们的肺管子给顶炸了!

    换谁谁他娘的受得了?

    更何况,他们还是向来眼高于顶、视中原步卒如猪狗的一向骄傲的辽国铁骑?!

    “呼啦啦——”

    耶律辉的弯刀刚刚挥下,他身边早已蓄势待发、双目赤红的数万御林精锐骑兵,便如决堤的滔天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向了孤身立在阵前的韩世忠!

    “哒哒哒!哒哒哒!”

    “轰隆隆——!”

    数万只裹着铁掌的马蹄同时砸在冻硬的雪原上,发出一阵阵闷雷般的巨响。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震得人脚底板都在发麻。

    漫天积雪被狂暴的马蹄卷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足有数丈高的白色雪浪,遮天蔽日地朝着韩世忠当头压下!

    凛冽的杀气混杂着战马喷出的腥臭白沫,扑面而来。

    孤身一人勒马站在两军中间的韩世忠,看着那排山倒海般冲过来的辽国铁骑,脸上那副点头哈腰、谄媚讨好的市井无赖表情,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慢慢地挺直了刚才卑躬屈膝,谄媚事敌而略显弯曲的脊梁骨。

    寒风吹乱了他额前粘着血痂的乱发,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凶悍如荒原孤狼般的眼睛。

    “刷!”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韩世忠右手迅速一探,握住腰间那把陪伴他南征北战多年的金背大砍刀,毫不犹豫地将其从刀鞘里抽了出来!

    “咔吧!”

    韩世忠五指紧握刀柄,骨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一声脆响。

    他娘的!

    既然这群辽狗学聪明了,老子这出苦肉戏再也骗不住了……那就痛痛快快地战吧!

    反正俺老韩这条烂命,早在当年,就已经彻彻底底是陛下的了!

    从一个不受待见的底层将领,混成了统领数万大军、腰悬御赐玉带的北伐大元帅,俺老韩早就活够本了!

    既然今日拖不到陛下出关的那一刻,那不如现在就把这条烂命,干干净净地还给陛下!

    韩世忠把金背大砍刀横在胸前,嘴角扬起一抹狠戾决绝的弧度。

    死,他韩世忠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只可惜……

    韩世忠眼角的余光微微往后一瞥,心里头像是被钝刀子狠狠割了一下似的,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愧疚。

    只可惜身后这一万多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了……

    不管是跟着他守了霸州好几天的西军老卒,还是跟着卞祥千里迢迢踏雪驰援而来的河北儿郎。

    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娘的是顶天立地、忠肝义胆的好汉子啊!

    如果他们能够活下去,绝对是大齐的中流砥柱!

    而且……

    韩世忠眉头紧锁,脑子里头突然闪过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

    也不知道,杨再兴那个平时闷葫芦一样、笨嘴拙舌的家伙,刚才装死被抬回去之后,到底有没有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何元庆、曹成和卞祥他们其他人?

    那小子是个纯粹的武痴,让他提着枪去捅人,他比谁都利索。

    可让他跟大伙儿解释什么叫诈降、什么叫战术拖延……就他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破嘴,能说得明白吗?

    万一杨再兴没有告诉大伙儿,或者没把里面的弯弯绕绕说清楚的话……

    那俺韩世忠这一辈子的名声,可就彻彻底底地臭大街了啊!

    韩世忠一想到那种可怕的后果,握着金背大砍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接一根地暴起。

    如果弟兄们到死都不知道他是假投降,那么就算今日,他韩世忠提着刀跟辽军血战到底、当场战死在这三里坡的沙场上,被剁成一滩肉泥!

    后来的天下人、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乃至大齐的黎民百姓,也只会以为,是他韩世忠贪生怕死想要卖主求荣,结果因为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要的太多,彻底惹恼了辽主耶律辉,两下里分赃不均谈崩了,这才落得个身首异处、死无全尸的下场!

    天下人绝不会去想,他韩世忠之所以像条疯狗一样在两军阵前撒泼打滚、不要脸皮,全都是为了拖延时间,想要拼尽最后的力气,等到城里的陛下调息出关才豁出去老脸的!

    一念至此,韩世忠只觉得嘴里发苦,心头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座泰山。

    “轰隆隆!轰隆隆!”

    容不得韩世忠再多做半点思索,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隆隆作响,如一阵阵催命的鼓点,从四面八方狂暴地席卷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名辽国重骑兵,已经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马背上的辽军将士,哪怕隔着冰冷的铁面甲,那一双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也都闪烁着贪婪、狂热与嗜血的红光!

    他们心里头全都跟明镜似的,清楚得很!

    眼前这个骑在马上、手里提着破砍刀的汉人将领是谁?

    他韩世忠,可是大齐朝廷钦命的北伐大元帅,在这片战场上官职最高、分量最重的一条大鱼!

    就在刚才,狼主耶律辉可是当着全军几十万人的面金口玉言,只要谁能擒拿住韩世忠,或者砍下他的脑袋,赏黄金万两,封世袭万户侯!

    擒拿住韩世忠,能换到的荣华富贵和赏赐,比砍死几百个普通齐军小卒加起来都要多得多!

    那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山银山,是能让子孙后代都在草原上横着走的泼天富贵!

    更何况,除了赏赐之外,还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这几个月来,大辽国几十万雄师南下,为什么会屡战屡败?

    为什么御弟大王耶律得重会损兵折将,连四个如狼似虎的亲生儿子都被人像串糖葫芦一样挑死在阵前?

    为什么他们这群骄傲的草原勇士,会在霸州城下被火烧、被冰冻、被装满铁钉的夜壶炸得断手断脚、受尽了这辈子都没受过的奇耻大辱?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还不是眼前这个满肚子坏水、下三滥招数层出不穷的狗日的韩世忠吗?!

    新仇旧恨,再加上万两黄金的刺激,让每一个冲锋的辽军骑兵都彻底失去了理智,化作了只知撕咬猎物的恶鬼!

    “杀韩世忠啊——!”

    “万两黄金是老子的!谁也别跟老子抢!”

    “把这泼皮剁成肉酱!给死在城下的弟兄们报仇!!”

    凄厉狂暴的呼喊声刺破苍穹。

    辽军骑兵的速度快到了极点,百步的距离,对于全力冲刺的战马而言,不过是几次呼吸的工夫。

    狂风夹杂着雪沫子,刮得韩世忠脸颊生疼。

    转眼间,冲在最前头的辽军骑兵先锋,距离孤身一人的韩世忠,就已经只有区区十几丈远了!

    甚至,韩世忠已经能够清晰地看清对面那名领头辽国千夫长铁甲上的血污,看清对方手中那柄高高扬起、正欲将自己一刀劈成两半的锋利马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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