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坚定与决绝。他的招式陡然加快，将毕生所学的格斗技巧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
“砰！”
两人的拳头狠狠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林清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手臂一阵发麻，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她万万没想到，在中了自己一枪的情况下，杨洛的力量还竟然如此强劲，尤其是他体内那股生生不息的气劲，比强化药剂带来的爆发力还要醇厚绵长。
“你果然继承了老鬼的天赋，可惜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说完，林清突然从白色实验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闪着寒光的针管，里面装着诡异的墨绿色液体。她眼神疯狂，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扎进自己的手臂，将液体尽数推了进去。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她的瞳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如同淬了血的玛瑙，手臂上的肌肉更是以惊人的幅度膨胀起来，原本合身的实验服被撑得紧绷，甚至隐隐有撕裂的迹象，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心悸不已的气息。
“这是我最新研制的强化药剂，就算是那些改造人也承受不住它的威力。”林清活动着指关节，指节发出“咯咯”的脆响，残忍地说道：“今天，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话音刚落，林清再次如离弦之箭般朝杨洛猛扑过来，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逼杨洛面门。
杨洛不敢有丝毫大意，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全力应对，两人的身影快得如同两道交织的残影。但是他只能狼狈不堪地躲闪，不敢硬碰硬，只要挨上林清这强化后的一拳，不死也得重伤。
蓝兰和队员们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手心都攥出了汗，他们从未见过杨洛如此狼狈。
杨洛胸口的枪伤不断往外渗血，左臂的划伤在剧烈的动作中被彻底撕裂，他的速度越来越慢。
而林清却像是不知疼痛的怪物，攻势越来越猛，眼神中的疯狂也愈发炽烈。
“队长快撑不住了。”龙26李子戈急得直跺脚，急声对蓝兰说道：“中队，我们不能再看着了，得上去帮忙。”
蓝兰紧咬着嘴唇，下唇几乎要被她咬出血来，目光却死死锁定着场上搏斗的两人。
杨洛之前特意交代过不许插手，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了结这段缠绕着血脉与仇恨的恩怨。
如果此刻贸然插手，对杨洛来说，反而可能是对他的一种打击。
“相信他，这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事情。”
杨洛的体力的消耗，伤势的加重让他渐渐不支。而林清身上，强化药剂的副作用已然彻底爆发，她的力量早已超出了人类的极限，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
“受死吧！”
林清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凝聚起全身所有的力量，一拳朝着杨洛的胸口狠狠轰来。这一拳势大力沉，若是杨洛被击中，恐怕当场就要心肺俱裂而死。
杨洛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决然，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躲不开了。索性不再闪避，他将体内残存的力量尽数汇聚于右拳，迎着林清那带着毁灭气息的拳头，悍然挥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蓝兰和所有队员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拳即将碰撞的那个瞬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两拳相距不足半尺的刹那，林清的拳头却突然诡异地顿住，随即猛地向后收回。
而杨洛蓄满力量的拳头，已然毫无阻碍地重重击中了她的胸口。
“哇！”
林清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红的血珠溅落在洁白的实验服上，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杨洛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怔怔地望着倒在地上的母亲，右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击中母亲那一拳的瞬间，她的身体刻意放松了所有防御，仿佛…仿佛是心甘情愿地承受了这一击。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洛依旧保持着出拳的姿态，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望着倒在地上的林清，鲜血从她嘴角不断涌出，一点点染红了那身洁白的实验服，像极了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凄美又刺眼。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只剩下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以及他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心脏声。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杨洛喃喃自语着，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带着无尽的茫然。
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般，缓缓走到林清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林清脸上的瞬间，他骤然一怔，此刻的她，全身上下早已没了半分之前的戾气。
先前那些狰狞的表情、疯狂的眼神、怨毒的话语…全都像潮水般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慈祥，宛如一个普通的母亲，静静凝望着远行归来的孩子。
“孩子…”林清的声音气若游丝，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在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却依旧强撑着，艰难地说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杨洛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从第一次在R本与她相遇，到京城重逢时的冷漠相对，再到刚才枪口相向的决绝…
这一路走来，他从未想过，母亲会在这样的时刻，对自己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