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刻。
灵心猛地甩开了因的手腕,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呵。”
她冷笑一声,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锐利的光,像是骤然出鞘的利刃。
“我差点忘了,您这位佛门至尊,可是有一门武学能吸收他人生命精气来延寿。寿元将近?呵——你以为我会信吗?”
话虽如此,她的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离去。
那双眸子依旧死死盯着了因,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是在逼自己相信什么。
了因抬起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此功……太过歹毒,而且……”
“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这些年来发生的事一件一件道来。
等他讲完,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长久沉默。
项飞龙紧抿着唇,脸色铁青,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
灵心站在原地,神情复杂,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还是陈震最先开口。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艰难:“所以……你就打算这么牺牲自己?”
了因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沫,啜了一口,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说的不过是今日天气如何。
“不然呢?”
他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难道要让我像那人一样?苟延残喘,最后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陈震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那你也可以像他一样,把……”
话未说完,了因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若是旁人呢,我或许还会陷入犹豫,可……”
他顿了顿,目光低垂,落在茶盏中浮沉的叶沫上,声音轻得几乎要碎在空气里。
“那是我从小养大的孩子啊,你让我……怎么下得去手?”
陈震张了张嘴,像是有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可……可……”
他“可”了半天,最后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茶水泼洒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一切都是命数使然!”
了因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沉沉,远山如黛,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正挣扎着沉入地平线。
他看着那片即将消失的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悲戚,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与通透。
“万物终有尽,日落月才升。”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满屋子的沉默说。
“我走下山路,自有上山人。其实我……”
他转过身来,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灵心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上,嘴角微微扬起。
“早就想清楚了。”
话音未落,灵心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快带得椅子向后滑出半尺。
她几步跨到了因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连了因都微微一愣。
“跟我走!”她声音急促,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我道门有七星续命之法,只要布下法坛,向苍天借命,就算你寿元耗尽,也能——”
她说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拽着了因就要往外走。
可了因因却定在了原地,如同一座生了根的山石,任她如何拉扯,纹丝不动。
他望着这个傻姑娘的背影,那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倔强得像一株不肯弯折的竹。
她的心思,他怎么会不明白?
只可惜……
他这一生,又何时随心所欲过?
“灵心……”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不必了。”
灵心猛然回头,那双眸子里的火焰瞬间凝成了冰。
她正要开口质问,旁边的陈震却先炸了。
“不必了?”陈震一步跨上前来,脸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什么叫不必了?灵心姑娘好心救你,你难道连尝试都不愿意吗?了因,你平时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也就算了,可这是你的命!你的命啊!”
一旁的项飞龙也沉声开口:“是啊,了因师傅。难道还有什么东西,比命还重要吗?”
“我的路,走错了。”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天……不会借命给我。”
“会的。”灵心斩钉截铁地说:“、我上虚道宗有秘法,可向天借命百年。只要你跟我走,你就能——”
“是向天借命,还是向你借命?”
灵心浑身一震,抓住他手腕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了因轻轻抽回手,动作缓慢而坚定,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似的。
他看着灵心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眼底满是歉意。
“我知你心意。”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可你让我如何接受这以命换命之事?”
灵心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咬着牙,不让那点湿润落下。
了因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重新望向窗外那片逐渐黯淡的天色。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谁也没有再开口。
——————————————————————————
黄沙漫天,风卷残云。
一片荒芜的戈壁深处,藏着一座不起眼的小庵堂,名为无果庵。
庵堂很小,小到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只在门楣上刻着“无果庵”三个字。
这庵堂实在太小了,小到连西漠的土著都未必知晓它的存在。
便是昔年大通菩萨欲行万佛朝宗之事时,也不曾关注过这等边野之地的小庵。
可无人知道,这庵堂虽小,里面的人却不简单。
当年大无相寺一战之后,冥府便彻底走向没落。
而罚恶使者与孟婆二人更是不知所踪,。
不过,任谁也想不到,昔日冥府中鼎鼎有名的人物,会屈居在这西漠的边野小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