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能?”
了因话音落下,他身后那尊巍峨庄严的佛陀法相,低垂的眼帘猛然掀起!
一点冰冷到极致的金芒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漠然俯瞰着下方的一代祖师与道微真人,仿佛在注视两只……蝼蚁。
一代祖师与道微真人,几乎在听到了因这句反问的同时,心底不受控制地升起一种无法言语的荒谬之感。
一个新晋的天人境?
纵然战力无双,可敌半步超脱——这已是惊世骇俗。
可又有何底气,敢说出“以一敌二”这等狂言?
面对一位执掌三凶剑、半只脚已踏入超脱之境的道微,再加一位虽消耗甚巨却底蕴犹存、曾横压一个时代的一代祖师?
这已非自信,而是彻头彻尾的癫狂!
更不用说,此子口口声声最想杀的是一代祖师,却又不肯与道微联手诛敌。
这般选择,在任何人看来皆是自绝生路,愚不可及。
可偏偏,他却说得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
道微真人眼中寒光闪烁,心中冷笑。
此子莫非是疯了不成?
然而,就在两人心念电转,试图窥破这荒谬言辞背后究竟藏着何等依仗之时——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了因,也非来自他们任何一人。
而是来自……下方!
那天外天浩瀚虚空的下方,竟不知何时,悄然弥漫出一丝丝、一缕缕淡黄色的气体。
这气体初时极淡,若有若无,如同晨曦初起时山间飘荡的薄雾。
但转眼之间,便由丝缕汇聚成溪流,由溪流奔涌成江河!
淡黄色迅速变得浓郁、粘稠,仿佛融化的琥珀,自下而上,滚滚升腾,朝着了因所在的方向,朝着他身后那尊睁眼的佛陀法相,汹涌汇聚而去!
正是香火愿力!
道微真人眉头骤然一皱。
魔主已遁,这愿力从何而来?
他心念急转,忽然间,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北玄,供奉!
摩崖峰,佛像!!
道微真人瞳孔骤然收缩!
而就在他明悟的刹那——
那滚滚而来的香火愿力,已如百川归海,轰然灌注进了因身后那尊巍峨法相之中!
“轰隆隆——!”
虚空震颤,梵音自生!
那尊原本就已顶天立地的佛陀法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拔升!
金身之上,亿万道光芒迸射而出,将这片昏暗的天外天战场映照得如同佛国降临!
法相周身,陡然增添了一股浩瀚如星海、沉重如须弥的威压。
那低垂的眼帘下,旋转的金芒愈发冰冷璀璨,仿佛已映照出轮回生灭的轨迹。
战场另一侧,沈忘机以一敌二,刀光纵横,看似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却将敌手攻势尽数接下。
然而,交战三人实则均是不约而同地将一部分心神与注意力,牢牢锁定在了因、一代祖师与道微真人这决定性的战局之上。
了因那平静却石破天惊的“以一敌二”之言,他们听得一清二楚;那愿力奔涌、法相拔升的骇人景象,他们也看得明明白白。
道微能瞬间想通的关节,他们自然也能洞悉。
震惊的念头刚刚在沈忘机与两位敌手心中同时升起——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猛地撕裂了战场上空凝重的气氛!
是那位被镇狱降魔杵洞穿胸口、如同破败旗帜般悬挂其上,已久无声息的大周太上皇!
此前了因为抵挡沈忘机那斩破虚空的一刀,以镇狱降魔杵硬撼,狂暴的余波冲击之下,这位太上皇也只是身躯剧震,连惨哼都未能发出一声,可见其伤势之重、气息之微弱已近湮灭。
然而此刻——周衍竟发出这般不似人声的痛吼!
究竟是何等酷烈之苦,能令一尊近乎寂灭的皇者哀嚎至此?
嘶吼未绝,异变再生!
只见一道道鲜艳的红色气息,如同挣脱囚笼的活物,猛地从大周太上皇那被洞穿的胸膛伤口处,从他七窍之中,甚至从他周身毛孔之内,疯狂地溢散出来!
这红色气息与香火愿力的淡黄截然不同,它充满了鲜活、澎湃、充满盎然生机的感觉。
它似乎……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从周衍体内“逼”出来,或者“抽”出来!
‘观空纳元大法!’
“呃啊啊啊——!!!”
周衍的嘶吼愈发凄厉,仿佛灵魂都被寸寸撕裂。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这位曾统御大周、威震八方的太上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恐怖的变化:
他的身躯,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皮肤迅速失去光泽,泛起死灰般的褶皱;
满头乌黑的长发,从发根开始,寸寸化为枯槁的灰白,继而失去所有生机,如深秋败草般脱落、飘散。
不过短短数息,原先那位气势吞天的太上皇,竟已形销骨立,暮气沉沉,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数百年的光阴!
反观了因——
那赤红精气没入他身体的刹那,他原本略显沧桑、眼角带着岁月刻痕的脸庞,如同被时光倒流般,皱纹平复。
皮肤变得紧致、光洁,焕发出玉石般温润的年轻光泽。
微微佝偻的脊背重新挺直,枯瘦的身形仿佛注入了生机,变得匀称而挺拔。
不过瞬息,那张脸已褪尽尘霜,竟恢复成当年的模样——眉目出尘,面如白玉、
俨然是当年大无相寺中那个眸光澄澈、不染尘埃的小沙弥!
只是那双眼中流转的,再非昔日的平和与宁静,而是深不见底的幽冷与漠然。
“这……这是何等邪功?!”
战场之上,无论是道微真人,还是一代祖师,亦或是沈忘机三人,目睹此景,无不心神剧震,骇然失色。
他们毕生所见魔功邪法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直接、如此赤裸裸地掠夺他人生命本源以补益自身,甚至逆转衰老、重返青春的诡异法门!
战场之中,谢临阙他瞳孔放大,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愕。
“了!因!”
沈忘机目眦欲裂,胸中杀意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直冲顶门!
他刀势猛然一盛,硬生生将两位敌手逼退半步,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因那正在变得年轻的面容,以及周衍那迅速枯萎的躯体。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邪功不止夺力,更是夺命!
是以他人之命,续己身之寿;
是夺众生之生机,成一人之长生!
“孽障……”
低吼自齿缝间碾出,握刀之手青虬暴起,几欲裂肤。
他恨不能立时抽身,倾尽毕生修为斩出最强一刀,将那个正在施行如此亵渎之事的年轻僧人,连同他那尊光芒万丈却的法相,一同劈成虚无的尘埃!
而另一侧,无相祖师那巍然法相,在目睹了因施展“观空纳元大法”、见周衍瞬息苍朽而了因返童的骇人景象时,其沛然攻势竟骤然一滞。
虽无法窥见面容,但那骤然的凝滞,已昭示着这一幕对这位佛门祖师的冲击何其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