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汗在匈奴的地位并不高。
她就算是头曼的阏氏,也没任何用。
她生下的孩子的确是继承人,可各个部族根本就不承认。须卜氏、呼衍氏,其实都更认可冒顿。就算还有兰氏愿意支持,其实也是2对1,所以王中之王显然知道的并不多。
很可能是只知道这段历史,却不知晓具体的情况。像公孙劫最开始也是如此,但是他可没有就这么空想。而是派遣乌倮等人,然后打探情报。
为了北伐,秦国其实准备了好几年。所以韩信能够大胜,也是建立在秦国的情报基础上。而王中之王对自身的穿越者身份太过看重,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可实际上很多历史资料都不全,记载的也不够细致。只不过是有着大致的方向,可实际上的情况很复杂。
匈奴内部派系林立,类似须卜氏就只听令于冒顿的,也是冒顿的铁杆支持者。甚至能够为了冒顿,不惜和匈奴决裂。而且冒顿本身就是天之骄子,可不是普通人。哪怕是没有秦国的干涉,阿依汗想要彻底整死冒顿的难度都很高。
说不准还会被冒顿反杀。
因为历史上的他就是这么干的。
他确实被流放至大月氏,可他却是强硬杀出。后来在暗中积蓄力量,靠着须卜氏的支持,最后是亲手杀了头曼、阏氏和小儿子,成功登临单于的位置。
王中之王应该也都知道这些。
可却依旧很自信。
很明显是太过愚蠢。
实际上他完全有别的机会。
只能说,他还是太蠢了。
王中之王高坐在金色的椅子上,他居高临下,缓缓道:“你们能够主动来,证明阿依汗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等匈奴归顺教会,届时就是我们方兰教的圣女。”
郦食其则颤抖着抬起头来。
“冕……冕下,那我们吗?”
“你们?”
郦食其满脸惶恐的跪倒在地,接连叩首道:“我们已经听主教说过,现在也知道方兰教的伟大。我们愿意追随冕下,愿意终生侍奉天神,还请冕下能够给我们一个机会!”
“暂且不急。”王中之王拂袖挥手,淡淡道:“想要进入方兰教,需要有足够的能力。不是随便来个信徒,我都会收的。而且,你们还要证明自己足够忠诚。”
“冕下放心。”
“我们都知道。”
“我们此次还带来好几百只羊,还有很多牛,我们愿意将这些全都献给天神。我们手里还有一些黄金,只盼着冕下能够收下。”
“是吗?”
王中之王轻轻点头。
“既然你们愿意表达忠诚,那么我就收下你们的忠心。你们两人都可以成为方兰教的信徒,但是你们也需要接受入教礼。时间就定在三天后,这三天你们就都先留在圣地。等把事情安排好后,你们再入教。”
“多谢冕下!”
“退下吧。”
王中之王挥动权杖。
阿凡迪旋即带着陈平他们先走。
偌大的宫殿,此刻就剩下王中之王一人。他依旧是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目光则落在纯金打造的权杖,最顶端赫然是一块形制独特的玉佩,甚至还闪烁着些许光芒。
他一直就这么看着。
眸光好似能看到千里之外。
……
陈平回到宫内。
抬手让人都暂时退下。
屋内其实非常的简单。
都是土屋,也没什么家具。
只是摆放着些金器和玉器。
“陈君子。”
陈平朝着郦食其比了个手势。
同时抬手示意他闭嘴。
眼神示意后,郦食其就都明白。现在就是隔墙有耳,肯定还有人偷摸在听,所以不能太明显。
陈平拿起水杯。
直接在桌子上写字。
“郦生,你觉得王中之王如何?”
“不知道,但比我想象中的沉稳。高高在上,好似全都能掌握。”
他们两人明面上在闲聊。
实则是在讨论后续计划。
“后面有什么打算?”
“这三天先不着急,他也在试探我们。我们后面不能露出任何破绽,暗中去通知卑弥呼他们,让他们绝对不能乱说话。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主动和任何人接触。”
“嗯。”郦食其点了点头,继续抬手书写道:“经过刚才的接触,我注意到一件事,王中之王手中的黄金权杖造型很精美。”
“的确。”
“单论做工,不太像是西域能有的。最重要的是权杖核心的玉佩,距离较远我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我能肯定,玉佩很有可能是出自秦地。而且我有种感觉,这块玉佩我好像是曾经见到过,但又记不起来了。”
“什么?”
陈平顿时一愣。
他同样也注意到了这事,他倒是没觉得眼熟,只是觉得形制很独特。现在听郦食其一说,也是察觉到有些问题,而且确实很眼熟。
“你先等等。”
“我好像想起来了。”
陈平猛地恍然大悟,连忙道:“我记得很清楚,我曾经在丞相府内看到过类似的玉佩。我记得当时还专门问过,他说玉佩是亲生父母给他留下的,也是父母唯一给他留下的遗物。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收在丞相府内。我记得有回祭祀的时候,才请出来的。当时子瓠还专门说过,这玉佩很是独特,最起码他没怎么见到过。”
“啊?”
“丞相也有?”
“嗯。”陈平显得无比笃定,认真道:“我不可能记错,我可以肯定是真的。这块玉佩的形制很独特,所以我记得很清楚。而且当时丞相还专门拿给我看过,说这是父母唯一给他留下的遗物。”
“他的父母是被匈奴人所杀,是武安君李牧救了他。当时他尚在襁褓,才刚出生百日。他的胸口就有块玉佩,背面还刻着一个【劫】字,也就是丞相的名字。后来查过宗室谱牒,才知道丞相出自平原君这一支,为公孙氏名劫。”
郦食其顿时愣在原地,满脸诧异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丞相也有块类似的玉佩?”
“可以这么说。”
“这……”
陈平长舒口气,缓缓道:“你现在别问我是什么原因,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估计就算是告诉丞相,恐怕他都不清楚。这件事太过蹊跷!”
“我记得当时就曾经听人说过,这块玉佩是丞相父母所造。丞相的父亲就是玉匠,所以是为丞相贴身打造的。这块玉佩我可以肯定,放眼秦国是独此一份,绝无可能有人仿造。因为上面除了刻着劫外,还根据丞相的生辰刻下对应的云纹,数量是刚好对的上。”
“有机会可以看看。”
“没问题。”
郦食其也是点头,而后半信半疑道:“陈君子,我有一事不明。丞相是否还有什么兄弟?”
“按照宗室谱牒来看,是没有的。丞相父母是壮年得子,结果就遇到了匈奴扰边,所以是取名为劫。而且丞相此前也专门问过武安君,也证实了这一观点。丞相要是真的有什么亲人,也肯定早早就来找他。”
“而且你也不必怀疑,这个王中之王和丞相没有任何关系。你注意到没有,王中之王的头发并不是黑色的。哪怕他戴着面具,他的头发也挡不住,应该是棕褐色。你说,这可能是丞相的兄弟吗?”
“也是……”
郦食其若有所思的点头。
这话倒是也没说错。
此次确实很奇怪。
“有没有可能是巧合呢?”
“目前还不清楚。”陈平摇了摇头,“如果能够接近他们的话,我或许可以看的更仔细。只要能让我接近权杖十步,我就有把握。”
“那不必担心。”
“哦?”
“我记得阿凡迪提过,后面举行入教仪式的时候,王中之王会亲自赐福。届时就会用权杖,还说权杖也是天神赐下的,可以用来给新入教的信徒赐福。所以,我们或许就能看到。”
“可以。”
陈平端起陶碗。
里面则是独特的红酒。
他抿了口,味道其实有些刺鼻。
虽然比较甜,但他并不是很喜欢。
“我现在倒是对王中之王越来越感兴趣了,我觉得他肯定是有问题。而且,他和丞相之间或许真的有什么关联。我说的关联,并不是说什么宗亲关系。这人非常有意思,也的确是知道些事。”
“陈君子是不是知道什么?”
陈平想了想。
也是想到公孙劫此前说过你。
如果这一路上郦食其表现的不错,那么的确可以把些事告诉他。郦食其现在本就是太子的人,而且穿越这事也算不上什么大秘密。虽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郦食其这人要是嘴巴比较严实,倒是也无所谓。
“我知道的事很多。”
“有些事郦生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我接下来要讲的,很可能会刷新你的认知。”
“而且,郦生还要立下誓言。”
“关于我今日所言,绝不泄露给旁人。”
“好。”
郦食其抬起手来,低声道:“我郦食其今日对天立誓,若是将此事告知第三个人,便诅我不得好死。郦氏生男为奴,生女则为倡!”
“很好。”
陈平顿时一笑,抬手道:“很好,那有些事我就能和你说了。在说这些事之前,你可以先想想看。你我现在是秦人,如果说现在你回到了孝公时期,会如何?”
“我回到孝公时期?”
“这怎么可能呢?”
“这只是假设而已。”
郦食其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道:“若是我能回到孝公时期,我能做的比商君更好,我甚至可以让孝公就能横扫各国,并且率先称王。”
“我知道马蹄铁、马镫和马鞍,我还能够改良铜铁。还有丞相做的水车,这些都可以迅速提升秦国的国力。关键是我还知晓各国历史,知道百家所主张的思想。”
“只要给我二十年,我可以让孝公封王。秦国根本不需要到始皇帝陛下统一六国,要是再提前搞出火器来,我甚至可以让秦国在三十年内统一天下!”
“嗯,说的不错。”
“怎么?”
“丞相,就是如此。”
“啊?!”
“你所说的,就是丞相在做的事。他来自两千两百年后,所以知晓历史走向,也拥有这些工匠技术。包括火器,也是他想出来的。”
“关于王中之王的事,丞相就加以猜测过。也许,这个王中之王也是穿越者。他所预言的很多事,其实都是史书记载的。不是他预言错了,而是因为丞相的存在,所以改变了这些事。”
“我现在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
郦食其彻底愣在原地。
呆呆的看着陈平。
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得看向陈平。
“陈君子……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