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八月。
稻田内满是金灿灿的稻米,黔首们正在农田内专心收割。他们裹着黑布,挥舞着镰刀。还有些越人,跟在后面学习。
种地同样也是有学问的,像越人原本都是刀耕火种,粗种粗放。地里头能有多少产出,那全都看天意。因为不注重施肥的缘故,导致很多稻田板结,地力被严重透支,每年的产出也都相当有限。
随着秦国到来,各种新式农器和种植技术得到推广。首当其冲的就是曲辕犁,绑上大水牛后,发挥出绝佳的效果,甚至比北方还要好用。
因为曲辕犁在后世本就是在南方出现的,当时又称为江东犁。用在水田里面,效率更高,每日能深耕两亩地。而后还开辟了专门的地方用来育秧,搭配上沤肥堆肥,让当地的亩产激增。
也正是随着农业技术的突飞猛进,让秦国承担住了人口的增加。就算秦国减免田税,主动让利于民,但随着亩产增加,收上来的粮食反而比往年还要多。
只不过今年三明遭逢瘟疫,错过了最关键的灌浆期,导致水稻减产。按照萧何测算,平均一亩地连一石稻米都没有。若是再晾晒去壳后,估摸着也就百斤左右。
只是闽越先前提供过很多粮食,李信也是如约免去当地五年的田赋。就算粮食减产,他们日子过的也不会很差。主要还是城内青壮劳力少了上千人,他们必须得抓紧时间收割。
公孙劫站在田埂处,看着他们忙碌。萧何则是亲自看着铜权称重、方升斗量,粮食收上来后也会登记。虽然说这两年都要免去田税,但该记录的都要记录。
农事至关重要,所以需要每年都得总结经验。公孙劫是特地规定了此事,要求各个郡县每年都要根据治下农事做汇报和总结。如果连续三年减产,就得削爵罢官。若是接连丰收增产,那自然得加官进爵。
正所谓民以食为天,手里有粮就办事不慌。公孙劫也是相当重视,所以是亲自来至田埂处视察。
“丞相,城外的稻米亩产其实还行。”萧何捧着簿册,“虽然错过灌浆期,可起码还有百斤。渡过明年,肯定是没问题的。”
“嗯。”公孙劫点了点头,指向远处道:“让黑夫赵林他们速度快些,必须要在这三天内全部收完。岭南的天气是说下雨就下雨,我看这几天也是像要下雨。稻米若是见了雨水,很容易发芽发霉。”
“何明白。”
萧何点了点头。
看着他们忙碌,也是长叹口气。此次瘟疫,导致城中死了上千人。目前疟疾是已经完全控制住,可还有不少人卧病在床。考虑到目前壮劳力不足,公孙劫便让秦卒们帮助收粮食。
“阿劫。”
远处的天子大车停下。
沧桑而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公孙劫顺势看了过去,便瞧见秦始皇面带微笑,身后还跟着诸多的官吏。他就站在田边,朝着公孙劫不住挥手。此刻是只着常服,没有穿正式的袀玄和通天冠。
“是陛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
越来越多的人也注意到了这幕,他们在泥地里面不住高呼,朝着秦始皇的方向长拜作揖。
按照规矩来说,公孙劫肯定要带上郡县长吏亲自出城迎接。但秦始皇素来不是个拘泥于礼法的人,知道公孙劫肯定是亲自视察农田,所以就带上些亲卫就来了农田。
入眼皆是金灿灿的稻穗,虽然不及江南地区那般饱满,却也是相当不错。秋天就是丰收的季节,能有这样的收获,可见岭南确实很适合种地。
“吾等拜见陛下!”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
“都不必多礼。”
秦始皇轻轻点头,正色道:“你们的事,朕都已经知晓。此次能渡过瘟疫,化险为夷,你们皆是有功之人,自当论功行赏,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收粮食。”
“吾等遵制!”
公孙劫走上前来,抬手作揖。
“政哥怎么来的这么早?”
“算算日子,应该再有两天才是。”
“哈哈,朕是特意加快了脚步。”秦始皇面带得意,而后感慨道:“你为了救三明黔首,骑马疾驰数日方才赶至。因为你的缘故,三明城瘟疫才能得到有效控制,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平息。”
“这是我应该做的。”
公孙劫从不认为自己多做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因为他是秦国的丞相。他所食所穿,皆是出自民脂民膏。他的生活相较于这些底层百姓,实在是好太多太多。只不过是骑马跑段山路而已,相较于这些黔首,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丞相当真是爱民如子,吾等典范。”张良在旁抬手作揖,感慨道:“短短两旬,就能迅速控制瘟疫,恢复吏治。”
“也靠夏公和光先生帮忙。”公孙劫笑了笑,“这是萧何整理出的《防疫书》,后面有成可以大规模拓印,分发至各个郡县。以后每年夏季,就是重点防疫的时间段,必须要按照书上所写防疫。”
“善。”
秦始皇满意点头。
看到公孙劫没事,他就放心了。
至于这《防疫书》,也是公孙劫早早就有准备的。也是为完成此书,所以他才会亲至三明。
“那就都按你说的去做。”
“当地县令现在由谁担任?”
“由县丞继任。”
“也可。”
秦始皇点了点头。
他知道公孙劫处死了吕疆,但并未放在心上。毕竟这只是件小事而已,也无需太过在意。吕疆欺上瞒下,导致三明死伤惨重,判其死罪而放过其三族,已经算是好的了。如果是他,那吕疆的三族都要被贬为刑徒!
公孙劫看似不近人情,实际上已是法外开恩,给了吕疆三族活路。但这同样在秦律的规则范畴内,毕竟吕疆有着爵位傍身,本身就能抵罪。加上他后续戴罪立功,免去其三族的罪也合乎情理。秦律的解释权在公孙劫这,该如何判皆在他的一念之间。
“政哥,我带你进城看看。”
“哈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