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虹贯空,撕裂江南上方的层层阴云。
霍东的身影,自天际疾坠而下,最终稳稳落在踏雪宗山门前的广场上。
脚下传来熟悉的青石板触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以及那极致的肃杀之气。
眼前,踏雪宗连绵的群山,已被一道半透明的、流转着万千符文的巨大光罩完全笼罩。
光罩之上,时而雷光游走,时而烈焰升腾,时而山岳虚影沉浮,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让方圆数十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这是护山大阵全功率形态!
由霍东亲手设计、楚槐序亲手改善,耗费无数资源布置而成的宗门终极屏障,此刻已然全面启动!
山门处,八名身着银色战甲、气息肃杀的踏雪宗内门弟子持戟而立,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身后,还有两队弟子正沿着山道巡逻,步伐整齐,兵刃寒光闪烁。
更远处,主峰及各侧峰上,隐约可见人影绰绰,阵旗飘扬,一道道强悍的气息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猛兽。
整个踏雪宗,如同一台已经彻底预热、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肃穆、森严,却又带着一种火山爆发前的寂静。
霍东心中稍安。
至少,从表面上看,宗门并未遭受突袭,防御体系运转正常。
“宗主!”
守门弟子中为首一人,正是曾跟随霍东前往葬龙渊的精英弟子陈锋。
他见到霍东,眼中爆发出惊喜之色,连忙躬身行礼,但声音依旧压得极低:
“您回来了,夫人和颜长老正在主殿!”
霍东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主峰议事殿疾掠而去。
沿途,他看到更多严阵以待的景象。
演武场上,数百名弟子正在几位长老的指挥下,演练着合击战阵,剑气刀光纵横,喊杀声震天。
丹堂、器堂区域,炉火昼夜不熄,浓郁的药香与金属熔炼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弟子们忙碌地搬运着成箱的丹药与法器。
藏经阁前,几位擅长阵法的弟子,正对着几块巨大的阵盘激烈讨论,手指在空中虚划,勾勒出复杂的符文轨迹。
紧张,忙碌,却秩序井然。
显然,母亲陆踏雪与颜倾城,已将宗门上下整合成了一支高效的战斗队伍。
片刻后,霍东踏入主殿。
这里已被临时改造成战时指挥中枢。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大殿中央,上面清晰地标注着踏雪宗方圆千里的地形!
宗门大阵的九处核心节点、三十六处辅助阵眼,以及根据情报推测的敌军可能进攻路线。
沙盘周围,数位长老正低声交流,气氛凝重。
而在沙盘前,两道身影正并肩而立。
左侧,陆踏雪一身黑色劲装,长发简单束起,神色冷静而专注,正手持一支细长的玉尺,在沙盘上某处轻轻一点,对身旁一位长老吩咐着什么。
她身上,已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大局的干练与威严。
右侧,颜倾城依旧一袭标志性的红妆,但妆容比往日简洁了许多。
她双眸微闭,似在养神,但周身却隐隐散发着与护山大阵核心共鸣的晦涩波动,显然正以神识勾连大阵,处于随时可爆发的状态。
两人一黑一红,一静一动,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与平衡。
“妈,颜长老。”
霍东走上前,声音沉稳。
陆踏雪闻声转头,看到霍东的刹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东儿,你回来了。”
颜倾城也缓缓睁开双眸,那双颠倒众生的眸子里,此刻只有冷静与锐利:
“路上可还顺利?是否遇到拦截?”
霍东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遇到了,文昌宗赵明远带队,还有万象城秦朗。”
“都解决了,但秦朗体内被种了兽蛊,背后是蓬莱的御兽长老。”
他将路上遭遇拦截、琼山宗遇伏、秦朗异变以及兽蛊之事快速说了一遍!
只是略去了杨不易被自己救下、藏在体内空间的细节!
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听完霍东的叙述,陆踏雪与颜倾城的脸色都变得极为凝重。
“兽蛊……远程操控……蓬莱御兽长老……”陆踏雪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寒光闪烁:
“果然,背后还有黑手,胡睿那边,我们……”
她话未说完,霍东便抬手打断,目光扫过殿内其他几位长老。
陆踏雪会意,对几位长老吩咐道:
“诸位长老,按方才商议的布置,先去各阵眼巡查,确保万无一失。”
“是,夫人!”
几位长老拱手退下,很快,大殿内只剩下霍东、陆踏雪、颜倾城三人。
颜倾城素手一挥,一道淡淡的红色光幕升起,将三人笼罩,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音与神识探查。
“现在可以说了。”霍东看向母亲:
“胡睿,到底是怎么回事?”
琼山宗被阻杀一事,他始终想不明白——胡睿那样的人,怎会真的背叛宗门?
陆踏雪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
“胡睿确实与白云观的吴鸿宇有过接触,也传出去一些半真半假的情报。”
“但他并非真心背叛。”
她顿了顿,指节无意识地轻敲桌面,眼中寒光一闪:
“他早年有一批生死兄弟,曾随他共建龙门山庄,后来有部分兄弟脱离宗门,外出闯荡,从此不再参与宗门之事。”
“这些人虽然与胡睿阔别已久,但也曾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情义一直都在!”
“吴鸿宇不知从何处查到了这些人的下落,并以他们的性命相胁,逼胡睿就范。”
霍东眼神骤冷:“所以他是被迫的?”
“不。”陆踏雪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胡睿从一开始就找了我,坦白了一切。我们商议之后,决定将计就计。”
“他继续与吴鸿宇周旋,传递我们想让对方知道的消息,既能麻痹他们,也能借机探听更多内幕。”
霍东皱眉:“那琼山宗遇伏的情报……”
“不是胡睿泄露的。”陆踏雪断然道:
“他与吴鸿宇是单线联系,而琼山宗的驰援路线,知晓者不过寥寥数人。”
“消息走漏的源头,要么在琼山宗内部,要么……”
她看向霍东,一字一句:
“我们宗门里,还藏着别的眼睛。”
霍东心头一沉。
果然有内鬼!
蓬莱的触手,早已悄无声息地伸到了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