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香兰把菜篮子递给儿子:“来回排队耽误了时间,买完排骨,又听人说今天新到了鸡蛋,顺便买了十斤,让商店售货员一个一个用灯照的,不然我怕买到坏鸡蛋…”
陆城掀开篮子,一侧放着小半扇排骨,另一侧是鸡蛋。
“可以啊儿子,今天衣服洗得够干净的。”陈香兰看着挂好的衣服赞不绝口。
“老妈交代的任务,我肯定得认真对待,就是腰酸背痛的。”
“那你先歇会,妈去给你做饭。”
陆城跟着老妈去厨房,把篮子放在橱柜上,把鸡蛋拿出来摆好。
“妈,等我有钱了,高低给你买个洗衣机,省得你洗衣服这么辛苦。”
陈香兰听的心里高兴,但嘴上还是不愿意:“要那玩意干啥,费钱不说,把衣服放进那桶里,我还怕把衣服给搅坏了…”
现在人的观念就是这样,对洗衣机冰箱,还持一个排斥的态度。
甚至在前几年运动期间,还有红小将把某个大教授家的冰箱拉出来,要把冰箱打成资产阶级。
晚上吃饭,陆北堂才从外面转悠回来,看到桌子上一大盆红烧排骨,顿时皱起眉。
“今天啥日子啊,整这么一大盆排骨。”
陈香兰摆着碗筷,直接回了句:“祖国的生日。”
陆北堂坐在凳子上,看的直心疼:“祖国生日关你什么事。”
“欸,你这话说的就没觉悟了,我不是人民啊?给祖国过生日人人有责。”
陆北堂被噎了一句:“那也没必要整这么多,你这一次性把肉票买完了吧,后面还过不过日子了。”
“你别那么多废话啊,现在全国人民保京城,不愁没有东西吃。”
陆北堂只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不由得感叹起来:“咱工人老大哥吃的满嘴流油,就是苦了农民兄弟啦。”
陈香兰好笑的坐下来:“刚说你没觉悟,你这觉悟立马上来了,那怎么着,干脆你那份别吃了,给农民兄弟送一碗去。”
“我不就是感叹一下嘛…”陆北堂正说着话,忽然被旁边的陆城吸引过去。
只见陆城正抱着一个猪蹄啃的正欢呢。
陆北堂扒拉一下菜盆,只有排骨和萝卜。
“嘿,你怎么有猪蹄吃?哪来的?”
陆城头也没抬:“我妈奖励给我的,下午帮我妈洗衣服来着。”
“就一个啊?”
“嗯,就一个。”
陆北堂放下筷子:“你怎么吃独食呢。”
陆城只顾啃猪蹄:“这玩意没肉,除了皮就是骨头,您吃排骨,那上面肉多。”
陆北堂又扒拉起排骨:“这肉也不多啊,都是骨头,你妈从哪个副食店买的,这不是坑人嘛,买点五花肉吃多香。”
陈香兰一拍筷子:“别挑三拣四的啊,我儿子爱吃排骨,你要是不吃,出去喝西北风去,没人拦着你。”
“……”
哪天吃饭都得先拌两句嘴,一天不吵两句,陆城反而觉得不对劲。
这时有早吃完饭的人,提着小板凳从前院后院转悠过来。
陆北堂觉得稀奇:“今晚吴老师是不是要开会啊,怎么都来了,可我怎么看着还有其他大杂院的人。”
陆城仍然一边啃猪蹄,一边回道:“不是开会,是吴老师家要开电视机了,这都是来看电视的。”
陈香兰也觉得稀奇:“吴老师愿意开电视机了?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城解释道:“你们下午不在院里,不知道,下午桂云姐闹着要上吊呢,这不吴老师生怕女儿压力大,给看电视放松一下。”
陆北堂点点头:“吴老师总算想通了,这样就对了嘛…诶不对,桂云要上吊,是不是你撺掇的?”
知子莫若父,陆城知道撒谎也没用:“我就是在旁边附和了两句,主要责任不在我。”
陆城生怕挨揍,急于撇清责任,谁知陆北堂猛的一拍桌子,非常赞成的说道。
“这事你做的对,桂云是咱院里的,从小你们也一起玩,这段时间,我看桂云确实压力太大,本来就应该放松一下。”
听到老爸这么说,陆城才放心的继续啃猪蹄。
陈香兰这时说道:“别管谁的责任不责任了,吴老师松口了就好,咱赶紧吃饭,好去看电视。”
因为电视机的重新启动,大杂院里又恢复成之前热闹的状态。
“怎么回事啊,还是雪花啊,啥时候能出来人。”
“调着天线呢,快了,吴老师,这肯定是放太久,估摸着受潮了。”
“要不吴老师您直接换个彩色电视机,那玩意清晰,也算一步到位了。”
吴桂文哼哼的不说话,这些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当那进口彩色电视机是大风刮来的啊。
终于电视机出画面了,一伙人齐声叫好,这种场面自然少不了小孩子。
大虎领着妹妹和几个小伙伴,直接围在了电视机前面,哪怕放的是新闻联播,依然看的津津有味。
看着所有人都围在院子里看电视,陆城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随即盛了一碗排骨,端着去了孙艳红家。
见陆城过来,孙艳红一点儿也不意外,更像是知道陆城会来,专门在家里等着一样。
“来啦。”
陆城掀开帘子:“艳红姐,我给你送碗排骨,还热乎着呢,你尝尝。”
“不用给我送排骨,滢滢还没回来呢吧,给你姐留着吧。”
“给我姐留了,我妈买的多。”
孙艳红只好拿出碗,把排骨倒出来,也没有把空碗还给陆城。
“你这几天忙工作,肯定累坏了吧,去床上趴着,我洗洗手帮你捏捏肩膀。”
陆城等的就是这句话,等舒舒服服的趴到床上后,孙艳红刚洗好的手,伸进衣服里,明显有些凉。
“我今天没泡澡啊,身上脏,要不隔着衣服按会就行。”
孙艳红抿嘴笑了:“我又不嫌弃你,这力道可以吗?”
“可以,要么说还是你的手按得舒服,那些男人手上没轻没重的。”
孙艳红疑惑的问道:“怎么?还有男人给你按!”
那些男人自然是号子里的刀疤几人,陆城不由得又想起秦寿生,这家伙肯定在等通报结果呢。
但不知道总局会怎么写这份通报?
正在想着,忽然听到有人喊“陆三儿”。
仔细一听,是杨音的声音。
“她怎么来了?完蛋!”陆城赶紧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