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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8章 1997年·张先生的好处

    依旧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

    黎簇父亲在妻子生产后,在厂里也拥有了一次升职机会。

    可以说是家庭事业两开花,人生正是得意的时候。

    此时,黎簇父亲已经是厂房仓库的管理人员。虽然还只是一个小组长,但这已经昭示着他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黎簇出生于九七年,就在他出生的第二年,国企开始三年脱困。所以后面黎簇偶尔也会说自己可能生的时候就主动倒霉。好日子永远过不长久。

    奇怪的是,黎簇父亲所在的这家国企既没有收到这次下岗潮的影响,也没有改组重建。甚至在这期间,这家厂还收购了一个新厂房,用于堆积一些据说是从外面进来的“生产材料”。

    1998年,黎簇的父亲还只是个小组长,负责的是厂里生产出来的成品货物。每一天都要负责统计,查验货品和出仓入库。这些肯定不是他一个人干,而是带着手底下的人一起。

    厂里面人心惶惶。

    在这个国企最后的辉煌时代,员工们仍旧没有停止内部的勾心斗角,却也关心外部的剧烈变化。一时间名为焦虑的情绪在员工之中疯狂蔓延。

    黎簇的父亲这时候刚从那位张老板所在的拍卖场回来没多久。

    那家拍卖场真是黎簇父亲此生未见的销金窟。

    拍卖场跟故宫一样豪华的门庭之上,挂着一个金灿灿的蓝底牌匾,写的是四个大字。

    新月饭店。

    那才是九几年,北京就算是首都,大街上的民众还是比较朴素的。但新月饭店里面已经完全是资本主义自由世界宣传的纸醉金迷。

    电灯不是电灯,而是经过极致的工业艺术修饰过的实用性装饰品。茶水不是茶水,而是被消费主义疯狂赋予溢出价值的奢侈品。这里的一切都如此繁华虚浮,连路过的姑娘都穿着曾经被批判无数次的修身旗袍。

    就算是服务员,头上也戴着翡翠装饰的发饰。即便是那些男服务员也穿着剪裁得体的昂贵衣物。

    这些东西让黎簇的父亲有一种进入未知世界的惶恐。

    那天他甚至记不清张先生说了什么,再回到厂子里面,他就升职了。给他升职的人语重心长说:“老黎啊,你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要好好干、加油干,知道吗?”

    “不要被外界那些事影响,那都是过眼云烟。浮华过后,最后腰杆硬的还是咱们。”

    老黎并未被鼓励到,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当一个被上位者称之为交易的事情从一开始到现在你都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反而一直在拿好处的时候,就该知道接下来你要付出的代价只多不少。甚至可能超出你一生都难以承受的范围。

    所以老黎并未放下心防。

    他兢兢业业的工作,期望命运能够放他一马。那一天后再也没见过的张先生仿佛就这样消失了,也没有人来找他。

    老黎只希望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某一天,人事科告诉他可能又要升职了,这次要去管材料仓库,两个材料仓库都在他职责范围内。

    “原来管这两个仓库的老员工已经退休了,考虑到今时不同往日,上级决定给你加薪。黎同志,还请继续努力。”

    那种熟悉的心慌感再次袭来。

    老黎只觉得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就在他身前,等待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去。

    他不想干了。

    这时候是1999年。

    人事科的文员看他一眼,问:“怎么了?”

    老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干了,我想带着老婆孩子南下发展。”

    人事科的文员却说:“这不是我能办的手续,需要请示上级。”

    说完,文员把他赶了出去,让他等通知。

    那天老黎手软脚软的回到家,告诉妻子这件事。他头一次对妻子撒谎,说自己要被厂里开除了。

    下岗潮,每一个人都有可能里面的一员。

    他的妻子在一家理发店工作。因此安慰道:“没事的老黎,大不了我们重新来过。”

    当时老黎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事与愿违。

    第二天,人事科闻言专门到老黎的办公室,直接告诉他:“我问过上级了,他们没有批准。现在厂子里正是缺人的时候,你这样离开,是否有点对不住厂里的栽培?”

    老黎正想说话,透过窗户却看见对面的办公楼上坐着一个人。

    他身前摆着一张铁艺小圆几,上面还有一整套咖啡杯。

    那人穿着黑色大衣,梳着背头戴着皮手套。正端起一杯咖啡对着老黎遥遥举杯。

    老黎看见那张年轻的脸对自己笑,像尽在掌握的当权者。

    这时候,他的电话也响了。老黎仓皇的对文员说等一下,拿起电话后,里面传来他老婆的声音。

    “老黎,你朋友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呀?害得人家反过来请我和鸭梨来外面喝咖啡。老黎,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做一桌,好好招待你朋友啊……”

    老黎此时已经听不清楚老婆在说什么了。

    他只感觉一阵耳鸣,有什么在嗡嗡作响。冷汗从额角滑落下来。窗户对面的年轻男人慢条斯理喝了一口咖啡,轻轻放在桌上。

    文员看他脸色不好,害怕他出事。连忙问:“黎同志,你没事吧?你要是不舒服,这事儿我们可以明天再谈。我先送你去医务室看看。”

    老黎连忙摇头,只说自己是低血糖,让文员不要担心。

    这个文员小妹还是他刚来的时候那个女孩。现在已经结婚了,脸上多了一些母性。

    此时的她很担心老黎,所以掏出兜里本来准备给孩子带回去的糖果。又说了一些事情,老黎无心去听。随着文员离开,老黎的目光机械的跟着她移动,最后再次落在窗外对面办公楼的阳台上。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刚刚他喝过的咖啡还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厂长走了上去。他殷切的让员工搬走桌子,将阳台咔哒一声锁上。

    老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别人求都起不来的富贵,在这里唾手可得。他不用承担时代洪流带来的碾压性痛苦,却有更大的未知在前方等待他。

    1999年3月,老黎接手材料仓库主管职位。

    ……

    ……

    ……

    病假通知:

    对不起大家,我眼睛状况真的很不好。

    医生说不太乐观,我要停更了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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