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的目光从江枫身上缓缓移开，落在杜建川那张因为紧张而渗着薄汗的脸上。
他避世多年，早就不想掺和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了。
今天来天州，不过是看在杜建川父亲的面子上。
当年那位老杜大人对他有过照拂，他欠人家一个人情。
他以为只是来坐一坐、吃顿饭、充个人场，结果一不留神就掉进了一锅沸水里。
国师的师弟，司天鉴的人，连他这个皇室长辈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现在被他的人围在正厅里要动手抓人。
福王没有把这些话摆在明面上说，但他的眼神已经足够说明了一切。
杜建川看懂了那个眼神，心里咯噔一声，后背的冷汗瞬间又冒了一层。
他太了解福王的性格了，这位老王爷最怕麻烦，这次肯来已经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可现在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连福王都开始后悔来这一趟了。
杜建川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怎么也没想到，乔震宇背后竟然还站着那位神秘的国师。
司天鉴的恐怖，他这个天州总督比谁都清楚。
那是一个完全凌驾于帝国官僚体系之上的存在，不受地方管辖，不受六部约束，直接向帝君负责。
而国师臧子鉴更是整个帝国修行界的顶尖人物，连帝君见到他都要以礼相待。
如果乔震宇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姓江的年轻人真的是国师的师弟，那他杜建川今天的一切举动就是直接把脑袋往铡刀底下送。
但他不能退……
他已经把人得罪了，就算现在跪下来认错，那个姓江的年轻人也不一定肯放过他。
更何况他还有把柄在毛的全手里，如果毛的全翻了供，他这个总督的位置就坐到头了。
杜建川的牙关咬紧了一下，他向前迈了半步。
"乔震宇你好大的胆子！明明是你结党营私，还敢拿国师说事！还请天使下令，拿下恶徒，交给国师大人发落！"
没办法了！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紫袍太监毛得全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杜建川会顺着台阶下，把这件事揭过去算了。
毕竟涉及司天鉴的事情，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可杜建川倒好，非但没收手，反而要把事情往更大的方向推。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杜建川已经凑了过来，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
"毛大人，如今之计只能先行拿下这两人。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要人落在我们手里，事情就不会变得更糟。"
毛的全的脸色白了又白，嘴唇哆嗦着，也压低了声音回了一句。
"若是他真是国师的人，动他咱家这脑袋还要不要了？咱家只是个跑腿的，可不想把命搭在天州。"
杜建川的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他看着毛得全那张因为恐惧而微微扭曲的脸，心里骂了一句废物。
收他金条的时候，毛得全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一听说涉及国师，立刻就怂成了这副德行。
他在心里把毛的全骂了八百遍，但脸上依然堆为对方考虑的表情。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毛大人，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拿下这二人。你想，如果他真是国师的人，今天这事传出去，你我的脑袋都保不住。但如果人落在我们手里，我们就有时间运作，有的是办法把这件事圆过去。而且，只要局势掌握在我们手里，事情才不会变得更糟。"
毛的全的手在发抖，他的指尖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他看了一眼福王，脑子里在快速地计算着利弊……
终于，他发了狠咬咬牙道。
“好，杜总督可千万不要让咱家失望！”
杜建川看到毛的全那副样子，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了一点。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福王。
现在只差最后一个人了，只要福王点头，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福王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迟缓，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就别畏首畏尾的了，速战速决吧。"
他顿了顿，然后开口，声音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人，拿下两人。"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正厅里的烛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两道身影从福王身后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没有人看清他们是怎么出现的。
那两人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身形精瘦，面容普通到像是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们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站在原地的时候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但他们的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震惊无比！
天人巅峰。
乔震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感觉到了那两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那种沉稳的、内敛的、像是火山底部的岩浆一样凝而不发的气势，让他浑身的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了。
杜建川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原本以为福王只是个闲散宗室，仗着辈分高到处吃吃喝喝，没想到一出手就是两个天人巅峰。
这份底蕴，别说天州，就算放到京都都够吓人的。
而正厅里的宾客们此刻看着福王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一个闲散宗室，随手就派出两个天人巅峰的护卫，这福王这么多年避世不出，背后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那两个黑衣人站在福王身侧，目光落在乔震宇身上。
至于角落里的江枫，他们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多做停留。
在他们看来，那个从头到尾连气息都没有泄露过的年轻人，根本不值得他们费神。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拿下乔震宇，控制住局面。
然后他们动了。
两道黑色的身影像是被弹射出去的箭矢，同时朝着乔震宇的方向掠去。
他们的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出细密的裂纹，那些放在桌边的酒杯和餐具被他们带起的风震得叮当作响。
乔震宇的身体猛地绷紧，右拳攥紧，真气在拳面上急速凝聚。
他没有退，没有躲，反而向前迎了一步。
他那天夜里被江枫强行灌输进体内的真气根基在此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起来，那些被反复冲刷过的经脉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爆发出远超他平日极限的力量。
正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些缩在桌子底下的宾客们偷偷探出头来，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睛瞪得滚圆。
三人碰撞，一股无形的波动弥漫开来。
可下一秒，那两人竟是连退三步！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天人中期对天人巅峰，乔震宇非但没有被一击击溃，反而把对手打得后退了三步?
杜建川的嘴巴张得老大，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官袍浸得透透的。
正厅里的烛火疯狂地摇曳着。乔震宇站在那里，暗红色的武将服在灯光下翻飞，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他盯着那两个黑衣人，声音带着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饱含着怒意的沉硬。
"还有谁？"
正厅里安静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气。
那两个黑衣人站在原地，没有再出手，沉默地看着乔震宇。
福王坐在主位上，沉默地看着乔震宇。
最终他缓缓站起身来，朝乔震宇的方向微微拱了拱手，一句话没说，转身朝后堂走去。
那两个黑衣人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像是两片随行的影子，消失在阴影之中。
杜建川站在那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向毛的全，那位紫袍太监已经完全缩到了椅子后面，低着头不敢看他，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团空气。
他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那种从膝盖到脚尖的、不受控制的颤抖，让他几乎站不稳了。
乔震宇一步步朝主位走去……
终于，来到了毛的全身边。
扑通！
毛的全直接瘫坐在地上。
“别，别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