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安县城。
下午三点。
一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停在富民路与迎宾大道路口。
车上下来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帆布工具袋,像是来检修线路的电工。
没人注意到他。
男人沿着围墙走了半圈,在仓库后门停下。
门是生锈的铁皮门,挂着链条锁。
他看了看锁,从工具袋里掏出一把钳子,没剪,只是碰了碰。
然后他转身,走进对面的小卖部。
“老板,来瓶水。”
小卖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打瞌睡。听见声音抬起头,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三块。”
男人掏出零钱,递过去。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站在柜台边,看着对面的仓库。
“那仓库空了挺久了吧?”
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空什么空,有人租了。白天没动静,晚上有时候有车来。”
“车?什么车?”
“面包车,有时候是厢货。看不清,都晚上来。”
男人点头,又喝了一口水。
“租仓库的人你认识吗?”
老板看了他一眼。
“你问这干啥?”
“我供电所的,查线路。那边有人报电表走得快,我过来看看是不是仓库里用电多。”
老板放松了警惕。
“姓吴,县城本地人,退休的。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来了就在里面待着,不知道干啥。”
男人道了谢,走出小卖部。
他沿着围墙继续走,走到仓库正门。
正门是两扇大铁门,焊死了,只留一扇小门供人进出。小门上也挂着锁,锁很新,是那种防盗级别很高的U型锁。
男人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烟雾升腾。
他的目光透过铁门的缝隙,看向里面。
院子很大,荒草丛生。主仓库是一栋灰色的二层建筑,窗户用砖头封死,只留下靠近屋顶的一排通风口。附属平房在院子两侧,门窗也封着,只有最靠里的一排平房,有一扇门开着。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牌被泥巴糊住了,看不清号码。
男人盯着那辆面包车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离开。
——————
黑石监狱。
林默的意识收回。
幽灵的报告同步弹出。
【现场勘查结果确认:仓库院内停放的白色面包车,车牌被故意污损。经技术复原,车牌号为“龙A·7F329”。该车登记在一家名为“阜安县富民农资经营部”的个体户名下,该经营部已注销。实际使用人:吴德旺。】
【仓库内部热成像分析:主仓库内无人。靠里那排平房内有多个热源,呈分散状分布,符合多人聚集的特征。热源高度在0.8米至1.2米之间——儿童身高范围。】
【声音采集分析:通过定向拾音器采集,平房内传出细微的哭声和说话声。说话声为成年男性,口音为本地话,内容无法完全解析,但多次出现“别哭”、“吃饭”、“老实待着”等词语。】
【结论:目标吴德旺确认为康明义在龙城的最后接头人。其承租的废弃仓库为临时关押被拐儿童的窝点。仓库院内停放的白色面包车为运输工具。平房内目前至少关押八至十名儿童,与邱成安、康明义交易清单上的“十个”高度吻合。】
林默的目光凝住。
十个孩子。
现在关在那个荒草丛生的院子里。
等着被“发”。
吴德旺此刻应该也在那里。
他需要确认目标的位置。
【吴德旺实时位置追踪:手机信号位于仓库院内,持续两小时未移动。符合在窝点内看守货物的行为特征。】
林默调出仓库周边的地形图。
仓库位于县城边缘,东侧是农田,西侧是废弃的农机站,南侧隔着富民路是一片自建房,北侧是荒地和一条干涸的排水沟。
交通便利,但隐蔽。
周围没有监控。
吴德旺选择这里,是因为便于夜间装车运输——从仓库后门出去,沿迎宾大道向北两公里,就是省道。沿省道向西五十公里,便是通往西南边境的高速公路。
那些孩子,就是沿着这条路,被送往缅北。
林默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穿透地图,落在那片荒草丛生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荒草有半人高。
白色面包车停在平房门口。
平房的窗户从里面用木板封死,只留一条缝隙透气。
门是木门,从外面闩着一根铁闩。
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很轻。
像怕被人听见。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哭什么哭?再哭不给饭吃!”
哭声停了。
林默睁开眼睛。
他锁定那个声音的来源。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标:阜安县物资局废弃仓库,关押儿童的那排平房。
但林默没有直接瞄准吴德旺。
他要先看清楚那个人的罪恶。
——————
下午五点。
天色渐暗。
仓库院里,那排平房最靠里的一间,亮起昏黄的灯光。
灯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漏出来,在荒草上投下细长的光纹。
平房内。
二十平米的房间,墙壁斑驳,地面是水泥,墙角堆着几床脏兮兮的被褥。
九个孩子挤在角落里。
最大的看起来七八岁,最小的只有三四岁。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还穿着睡衣——那是从关爱中心被带走时穿的那身。
孩子们挤在一起,像受惊的小动物。
没人说话。
只有偶尔的抽泣声。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摆着几个塑料碗,碗里是冷掉的稀饭。
吴德旺坐在桌边。
他五十八岁,头发灰白稀疏,脸上皱纹很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农村老头。
他手里拿着个馒头,正在啃。
啃一口,嚼几下,咽下去。
目光落在那些孩子身上。
没有表情。
就像在看一堆货物。
他身后靠墙的位置,放着几个蛇皮袋。袋子里装着什么,鼓鼓囊囊。
一个孩子小声哭了。
是个小女孩,四五岁,穿粉色睡衣,蜷缩在最里面。
吴德旺放下馒头。
“过来。”
小女孩不动,哭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