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贤犹豫过。
肾源不是设备，涉及人命。
但客户出价太高了。一颗肾，中介费十万美金。
他帮了第一个。
供体来自邻省一个脑死亡患者，家属同意捐献。那颗肾本该分配给等待名单上排了一年的尿毒症患者，但医院的人做了手脚，把它给了出价最高的海外客户。
宋思贤拿到十万美金。
他用那笔钱给儿子在伦敦买了车。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渐渐习惯了。
不再犹豫，不再多想。供体来源越来越复杂——有的来自家属私下交易的遗体，有的来自流浪汉，有的来自偷渡客。他不管这些，他只负责对接渠道，收取抽成。
二十一年间，经他手匹配的器官超过一百颗。
抽成累计超过八百万美金。
他五十九岁了，准备再干两年就退休。儿子在伦敦生了两个孩子，他和老伴计划过去带孙子。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秘书推门进来：“宋主任，缅甸那边的物资清单传回来了，需要您签字确认。”
宋思贤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签了字。
秘书退出去。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
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飞曼谷，今晚要收拾行李。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
笔记本上记着所有“特殊交易”的编号和金额。没有名字，没有日期，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代码。
最新一条：LK-2409-03，O型肾，抽成六万美金。
他合上笔记本，锁回抽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响了。
“进。”
推门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黑色套装，手里拎着公文包。
“宋主任，我是楼下的安保主管，需要您配合做个消防检查。”
宋思贤皱眉。
“消防检查？怎么没提前通知？”
“临时抽查。”女人递过来一张单子，“这是检查通知，您看一下。”
宋思贤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盖着物业公司的章，日期是今天。
“行，检查什么？”
“主要是办公室的电器设备和线路。”女人走进来，环顾四周，“您这办公室电器不少，电脑、打印机、饮水机、加湿器，还有这个——”
她指了指墙角那台老旧的冰柜。
那台冰柜是宋思贤五年前从二手市场买的，用来存放一些需要低温保存的“样品”——偶尔有客户需要先看货，他就把东西放在这里，等人来取。
“冰柜也得检查？”
“需要。”女人走过去，蹲下，“这种老冰柜最容易出问题，压缩机老化，线路绝缘层磨损，容易短路。”
宋思贤站在一旁，看着女人打开冰柜门，检查里面的线路。
冰柜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保温袋。
女人关上冰柜门，站起来。
“线路没问题。但您这台加湿器——”她指了指办公桌上那台白色加湿器，“电源线被桌子腿压住了，长期受力，绝缘层可能破损。我帮您挪一下。”
她把加湿器往外拉了一点，让电源线松弛下来。
“好了。其他都没问题。”
女人收拾东西，离开。
门关上。
宋思贤坐回办公桌，继续处理文件。
他没注意到，那台冰柜的电源插头在刚才的检查中被碰松了一点。
插头没有完全脱落，但接触不良。
铜片和插座之间的接触面积减少了百分之七十。
电流通过时，接触点会发热。
林默的意志在八百米外聚焦。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标：广茂大厦十九层，宋思贤办公室内老式冰柜电源插头与插座接触点。】
【事件：促使插头在下一轮电流波动中因接触不良产生高温，高温传导至插座内部的塑料基座。基座熔化，火线与零线在熔化的塑料中接触，形成短路。短路产生电弧，引燃冰柜背面的积尘和附近的纸质文件。】
【消耗猎罪值：1000点。】
预设完成。
下午三点二十分。
宋思贤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龙城中央商务区的天际线，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明天飞曼谷，先去清迈住两天，然后转机去伦敦。
儿子发消息说，孙女会背唐诗了，等他过去背给他听。
他笑了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噼啪”声。
他回头。
墙角那台冰柜的插座处冒出青烟。
他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刚走到冰柜跟前，插座内部“嘭”的一声轻响。
火苗从插座缝隙里窜出来。
他本能地后退一步，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往插座上泼。
水浇在火上。
火苗灭了一瞬。
但水渗进插座内部，引发更大范围的短路。
“啪！！！”
电火花四溅。
冰柜背面的积尘被点燃。
火苗舔上冰柜顶部堆放的旧报纸和文件。
那些文件是前几年的项目资料，早就过了保存期限，一直没扔。
纸张迅速燃烧。
火势蔓延。
宋思贤后退几步，抓起手机，拨119。
拨出去，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
他转身冲向门口。
门是木质的，门把手是金属。
他握住门把手，向下压。
没反应。
门锁是电控的，火灾导致电路跳闸，门锁自动锁死。
他用力拉。
门纹丝不动。
他转身，看向窗户。
窗户是落地玻璃，宽两米，高一米八。
他冲向窗户，抓起办公椅，砸向玻璃。
第一下，玻璃裂了。
第二下，玻璃碎了。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
他刚准备爬出去，身后传来一阵爆燃声。
燃烧的报纸被风吹起，飘向窗帘。
窗帘是化纤材质，遇火即燃。
火苗顺着窗帘向上蹿，烧到天花板。
天花板是石膏板，但上面的龙骨是木质的。
火势沿着天花板向整个办公室蔓延。
宋思贤站在窗边，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办公室已经烧起来了。
办公桌、书柜、文件柜，全在燃烧。
那台冰柜的金属外壳被烧得发红，冰柜门炸开，里面那些保温袋烧成灰烬。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跳。
这里是十九楼。
跳下去必死。
但留在里面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