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奇异,功德
踏入超脱之门後,黄天只觉好似跌入一方光怪陆离的时空通道之中,眼前尽是璀璨至极的光华,令人略略恍惚。
「呜呜~~」
耳畔,好似传来风声,一抹黑光随之而来,笼罩至黄天身上,似要将他心神蒙蔽了去,然他身上骤然闪过一道紫光,便将这黑光消弭。
「轰!」
霎时,整个时空通道剧烈晃动起来,虚空乱颤,黄天眼前变得愈发光怪陆离,五光十色,斑斓交驳。
「哗~」
某一刻,时空通道中陡然闪过一片白蒙蒙的光,落在黄天身上,将他完全覆盖了去——
「叔叔可好些了?」
耳畔蓦地响起一道呼唤声,黄天眼珠转动,睁开眼皮,侧着一瞧。
便见自己正躺在一张架子床上,底下铺着棉褥,身上盖着一条粗布被,麻布帘子半垂下来。
在床边,陈设着一个木箱,装着衣物,邻近有一方木桌,桌子上摆着茶壶茶碗。
此时,正有一妇人捏着温热的软巾帕,在黄天额上轻轻擦拭着,此妇人年纪二十许,并不如何貌美,皮肤泛黄,以额帕包头,身穿一件袄裙,袄外罩着一件深素色的比甲。
「方才孙郎中又来了一趟,把了脉,瞧了你的容色,说大体是无碍了,不过终究是身子虚了些,还得静养几日。」
妇人将巾帕收回,放在身边的盆里热水中搓洗,再又重新拿出,伸向黄天的额头。
「嫂嫂,我无事了,你这两日一直照顾在旁,多有劳累,且去歇着吧。」黄天将手从棉褥中抽出,接过软巾帕,温声道。
只在这数息时间,他就将脑海中的记忆迅速消化,心中既疑惑又惊异,不过,这些疑惑暂都被他压在心中,只露出往常的神色来,对妇人和言细语。
这妇人,正是他此世兄长黄历的妻子,名叫丁兰香,如今才二十一岁,与黄历成婚没几年。
但由於黄历兄弟二人父母早亡,所以这个家的琐碎事务都是丁兰香操持着,她又还得织布补贴家用,所以年年轻轻,却已有几分未老先衰之模样。
至於兄长黄历,却是做炊饼买卖,每日天尚未亮,月色犹明之时,就得起床做炊饼,然後赶在晨曦吐露前就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辛苦得紧。
这个家,唯一过得还算不错的,就只有「黄天」了,他自小就聪慧,是家里的读书种
子,幼时就被父母送到私塾念书,後来父母亡故後,黄历夫妻二人咬牙继续供弟弟读书。
如今「黄天」已十九岁,到底得了个童生的功名,若是再努努力,运气好上一些,说不准便能做个秀才。
而一成秀才,哪怕考不上举人,起码也算得个人物,以後无论是替人做帐,还是寻门路当师爷,又或是当个西席先生,都能混上一口不太卑贱的饭吃。
所以黄历夫妻二人更是节衣缩食,一力供应「黄天」读书、买书、交友————
不过,就在前日,「黄天」出外与友人相会,回转时,突在织锦坊昏倒,幸而被相熟的邻居瞧见,给抬回了家中。
黄历夫妻二人见他昏迷不醒,惊慌不已,忙不迭去请上元县的名郎中来看,那姓孙的郎中诊过脉,看了一阵後,方才开了几帖药,并安抚说「无有大碍」。
如此黄历二人才松了口气,送走郎中後,连忙熬药,喂给「黄天」,是夜「黄天」悠悠醒转,黄历二人大喜过望。
不过,到了第二日,「黄天」却又昏昏沉沉起来,躺在床上昏睡着,一日里只喝了少许粥,睡到此时方醒。
「真个没事了?」丁兰香小心地瞧着黄天的面色。
「嫂嫂放心。」黄天从床上缓缓坐起来,右手捏着巾帕在额上轻轻擦拭着些许虚汗。
「可饿了?」丁兰香便又问,「昨日你一天都没怎麽进食————灶房里还有尚温热的粥和鸡子,我去给你端来。」
「那就劳烦嫂嫂了。」黄天感觉腹中确实空空,於是微笑着回道。
「都是一家人,不必这样客气。」丁兰香见他露出笑容,便也安心不少,快步推门出去,行去灶房。
而等她一离开,黄天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收起来,眉头微皱,「这方世界,真是————」
此时此刻,他只觉一阵惊异,因为,在消化完了原身的记忆後,他发觉这个世界太」
熟悉」了!
因,这里,唤为大明,正处崇祯十一年十月,他现在所处之地,是为金陵,或者说南京城。
南京城内,分为两县,乃是上元县和江宁县,他现在就在上元县织锦坊,此地在南京城南,离秦淮河不远。
「我为何会降临此界?」他默默思索着,同时眉头皱得更深,因为,「此界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无,且我能感觉到,冥冥中的规则镇压着所有超凡力量。」
换句话说,想要在此界修行,艰难极甚。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我的记忆和悟性,并没有被蒙蔽————」
黄天暗自思量着,「窦泽与米迦希二人,一入超脱之门,几乎所有记忆都被蒙蔽,一切手段都动用不得,可我却不同,这是何缘故,是我异能的原因?」
他立马想起自己摘取三枚道源凝聚而成的紫色水晶,在进入超脱之门後,这枚紫色水晶好像就消失无踪了。
「我的异能导致了紫色水晶的诞生,而这枚紫色水晶在我踏入门後又帮我抵御了记忆的蒙蔽?」他整理着思绪,默默猜测着。
呜~
这时,门被推开,丁兰香捧着一碗热粥来,粥中混了三枚鸡蛋和几块鸡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叔叔,小心些。」
「多谢嫂嫂。」黄天小心接过来,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丁兰香没多待,又出了门去。
而黄天则一边吃着粥,一边继续思索着,「凭藉我的记忆,在此绝魔之世想要修炼也是有法子的,就是奇慢无比,如同龟爬。
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自尽乾脆,反正哪怕死了也会像米迦希他们一样转生,进入另一方世界,到了那方世界或许就能飞速修行。」
当然,想是这样想,他也没急着真的自尽,毕竟他的情况比起窦泽和米迦希大有不
同,若自尽了也许会出现什麽意外?
虽然他觉得应不至於,但到底还是保守起见,决定再看看,反正以他的见识,都难以在这种绝魔之地修行,那麽其他人自然更不可能,而既然不存在超凡者,那麽此世对他来说几乎不存在什麽危险。
毕竟,他虽修行难,难以动用法术神通,连气血之力都难以修出,但他所会的秘术浩如烟海,足以让自己在短时间内修至人体极限,成为一个小超人,再加上他的诸般技艺,一人敌军不在话下。
有此依仗,他自然能安然不动,可以慢慢探索此界可能存在的奇异。
将一碗粥和鸡蛋鸡肉吃下,黄天一边引导着体内气血缓缓勃发,强健身躯,一边继续整理着记忆。
「如今,乃是崇祯十一年十月,听闻北边清虏入寇,突破长城,京师震动,朝廷紧急调宣大总督卢象升入卫————
此外,北边多省都生旱灾、蝗灾,南直隶这边也有旱情。
对朝廷来说,唯一的好消息是,李自成、张献忠等巨寇相继被攻破,暂时偃旗息鼓,不过,北地旱情如火,民不聊生,又有鞑子为患,李自成、张献忠等辈要不了多久就能卷土重来————」
对此时天下局势大致了然後,他又开始回忆脑海中关於「志怪神话」的传说。
「市井之间,都流传有我曾所熟知的神话故事和人物,如盘古开天、劈山救母、玉皇大帝、吕洞宾等等。
间或也能听说民间传言哪地闹鬼、闹妖怪等,但实则都是乡间愚氓编撰,起码原身是从没有见过的,唔,他的一众好友和老师也都没见过————」
黄天摇摇头,正如他所感知的,此界压制一切超凡,那就几乎不可能出现所谓妖魔鬼怪,「所以,我不必多忧虑此事————」
一念及此,他便开始思索接下来要做什麽,「以我之能,独自掀起一场科技变革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也能轻易以武横行天下,可真有必要这麽做吗?
罢了,先在此界待一段时日再说————」
做下决定,他已觉此时身上的气力已足,当即翻身下床,走到床边的木箱子中取出衣物穿戴起来。
未几,他已穿好衣服,头戴片玉巾,穿蓝色圆领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绦带,脚踩双脸鞋,布面厚底,踏在地上闷闷的。
稍稍整理衣裳,他推开房门,便听到堂屋中响起嫂嫂丁兰香的一声惊呼。
「嫂嫂,怎麽了?」他快步行去,走到堂屋,便见丁兰香身旁多出一个穿着短褐的男子。
那男子听闻黄天的声音,连忙背过身去,左手遮住右臂。
「哥哥?」黄天一眼就认出这男子来,正是兄长黄历,见其似在隐藏什麽,黄天当即走近了些。
而黄历却慌忙躲闪着,头埋低下去,紧张道:「没什麽,没什麽!二郎你如今病体初愈,应在房中多歇歇,别出来吹了风受寒,快回去。」
嫂嫂丁兰香也连忙拽住黄天的臂膀,要将他往回拉。
黄天却将眉头皱起,上前数步强行拽住黄历,将其扳过来正面对着自己。
「唉唉你这————」黄历当即慌乱地以手掩面,但如此却将血淋淋的右臂显露出来了。
看着黄历右臂上的破布条,和鞭子血痕,黄天不由分说,将其两手按下,这才看清了黄历的面庞。
赫然有两条深深的血痕,都是鞭子状,其中一条从眉眼处抽到了下巴,皮肉都狰狞翻开,血痕深深。
「这是怎麽回事?」黄天沉声问道。
黄历见自己的伤口被看见,顿时不再挣扎,只垂着头道:「没事,没事,是我自己磕着了。」
「这分明是鞭子抽打的。」黄天说道,「是谁?」
「你不说那我便去寻人问了,这上元县总有人看到你被鞭打吧?」黄天作出一副往外走的姿态。
「!别!」黄历连忙起身拉住黄天的袖子,沉默数息,才终於道,「我们家惹不起的,就当此事没发生过,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伤,就是面上难看了些。」
「所以究竟是谁?」黄天追问。
「你————唉,罢了。」黄历执拗不过,最终还是开口道,「是忻城伯之子,我今日沿着河卖饼子之时,正好迎面撞上纵马奔驰的小伯爷,他领着一帮人,策马狂奔,沿路百姓被吓得东倒西歪,我也被吓住,以至没来得及避开,当即被小伯爷斥骂甩了几鞭子————」
听到忻城伯这个名字,丁兰香顿时像兔子见了鹰一般抖了下,不仅因为忻城伯乃是南京城内的勋贵,更是因为他此时乃是「南京守备勋臣」,执掌南京诸卫所,兼领南京中军都督府事。
换句话说,忻城伯赵之龙就是此时金陵权力最大的人之一,另有南京守备太监和南兵部尚书与之共同执掌南都。
而小伯爷,则是赵之龙的长子,名唤赵兼阳,其依仗着父亲的威风,平素张扬惯了,难有人制。
「小伯爷乃是站在天上的人物,哪里是咱们这种小门小户敢记恨的。」
这时候,黄历反而转而安抚起黄天来,「你莫太在意此事,安心在家温书,以後考个功名,咱家也能换个门楣。」
丁兰香也跟着点头,「忘了这事儿吧,专心念书,那样的权贵不是咱们能得罪的。」
黄天闻言也不还嘴,微微点头,只道:「这小伯爷纵马狂奔,是要去哪儿吗?」
黄历瞧着黄天的神色,「自然是去眉楼,听说这些时日几家勋贵和举人进士老爷们都是眉楼常客,还互相争风吃醋呢————
你问这个作甚,你不会是想去找他理论吧?这可不行,他们那等人向来跋扈惯了,你敢去理论只怕一顿鞭子跑不了!」
眉楼,乃是顾眉顾横波所建,其乃是秦淮名妓,名声极大,有人评她「庄妍靓雅,风度超群」,各方名士与勋贵竞相追捧於她。
「哥哥放心,我又不是蠢人,怎麽会心里没数,言语理论要是有用,那朝廷还会被流寇和鞑子打得狼狈不堪吗?」黄天回道。
「你知晓就好。」黄历轻声道。
这时,丁兰香便端了盆温水来,要给黄历擦拭,黄天则先回了屋,在屋中静静立着。
「没想到竟遇上这样的事————既如此,那就乾脆从速收拾了那所谓小伯爷,大闹一场,惊动四方。
如果此世真有什麽特殊之处的话,那麽应当是可以从中窥见一二的————」
一念及此,他腰部微沉,暗自催动肉身秘法,压榨着这具身体的气血,不多时,一股股白色烟气缓缓从他头上飘飞而起,萦绕着积成一片云流。
片刻後。
他身上的肌肉就明显鼓胀了一小圈,双目精光闪烁,好在身上穿的是宽松的长衫,所以从外面看看不出来什麽。
「呼~」
他徐徐呼了口气,旋即蹲下身,从箱子里摸出一方帕,帕中有少许银子,他将之带在身上,跨步走出屋。
「嗯?二郎你这是要去哪儿?」正在轻抚伤口的黄历瞧见黄天向外走,顿时一急。
黄天顿步道:「我去见见孙郎中,一来当面感谢他,二来问问如何处理鞭伤。」
听到这话,黄历才放心些,他生怕自己这个读书读傻了的弟弟发了浑,要去找小伯爷理论。
「且快去快回,你身子刚好,不能吹寒风。」黄历嘱咐道。
「好。」
黄天点头应是,紧接着迅速走出家,行在织锦坊中。
织锦坊顾名思义,多为织户,走在街上可以闻到些许丝布木料的气味,机杼声悠悠,除了织户以外,一坊内还有少许匠人,黄天走到一家铁匠铺子,随意扫了几眼,便花钱买了一柄尖刀,用麻布包起来,手提着它往秦淮河赶去。
沿着秦淮河北岸的街巷行走,穿过武定桥和夫子庙,便能看到一片繁华至极的画面,一排排河房被建在河岸边,一艘艘画舫在河上漂着,里面传出轻轻的丝竹声和笑语声。
岸边的商铺与小摊也散出香气来,酒茶的醇香与各种小吃还有些许花香。
黄天不作停留,继续行去,很快便到了桃叶渡,此处的河房更加精致,花木萧疏,透着一股子静谧的感觉。
而眉楼,就在河边一处栽满花木的近旁,其中二楼传出隐隐的笑语声。
黄天踏步行至素雅幽静的眉楼前,仰头一望,立刻被几个佩戴刀剑的魁梧护卫挡住,其中领头者扬手斥道:「速速离去,今日眉楼不见外客。」
黄天开口问道:「你等是赵兼阳的属下?」
「放肆!竟敢直呼小伯爷的名讳!」那领头者当即色变,锵啷一声将刀抽出来,旁边几名护卫也纷纷拔刀而出。
「看来确实是。」
黄天颔首,旋即将布一抖,一柄雪亮的尖刀显露,上前一步,便就跨越丈许距离,尖刀扬起!
「嗤!」
一刀划过领头者的脖颈,血如泉涌喷洒而出!
「尔敢!」周围几人都被惊住,下意识斥骂,持刀冲来。
然下一刻,便见黄天身形游走如龙,接连数刀,除了一人,其他护卫尽皆倒下。
「你你————」幸存的护卫口齿战栗着,双腿抖个不停。
黄天却伸出左手将其一提,如同提个小鸡崽般挟在肋下,大踏步走入眉楼。
「啊!」
「杀人了!杀人了!」
「好汉别杀我!」
」
眉楼一楼,正有几名侍女模样的少女听到外头嘶吼的声音,抬头一望,就看到提着一柄血淋淋尖刀走进来的黄天,顿时吓得倒退摔倒,惊叫声此起彼伏。
黄天一概不理,沿着楼梯快步走上去,脸上却多出一丝兴致与笑容。
因为,就在他杀死几名护卫後,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突然多出了几缕金黄色的细小丝线。
「这是————功德?!」
只瞧上一眼,他就心中有数,认了出来,虽不确定这些功德未来的作用,但他却大体了然此界的奇异之处了。
所以,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继续积累功德!
「外头发生何事了,这般吵闹?」当此时,二楼的门被推开,一名锦衣华服青年伸出头来,满脸不悦。
「嗯?你你是谁?」不过下一刻,华服青年就看见了提刀而上的黄天,神色骤变,吓得倒退连连。
「嘭!」
蓦地,黄天走到二楼门前,将门轰地一脚踹开,看见屋内正有四人,三男一女,其中那女子鬓发如云,桃花满面,腰肢纤细,极为秀美。
黄天狠狠揽下肋下的护卫,斥道:「哪个是赵兼阳,指给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