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船已经准备好了。”一名军官走到他身边,“只要驶出这片水域,就能沿着岸线继续找机会转向。”
余汉谋看着黑沉沉的海面,没有立刻回答。
岸上的灯火稀疏,风从水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味。他原本以为,只要摆脱陆路追兵,就能暂时松一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船只刚刚离岸,他心里便升起一种说不清的焦躁。
“让船开快些。”他最终说道,“尽量避开有人停泊的地方。”
船员不敢多问,只能加大油门。发动机轰鸣起来,船尾拖出一条发白的水线,船身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余汉谋站在舱口,手扶着栏杆,回头望向逐渐远去的岸边。他没有发现,在更远的海面上,几艘巡逻船已经调整了方向。
巡逻队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一名负责观察的战士。
他用望远镜看见一艘机动船正沿着近岸航道快速前进,航向与附近渔船明显不同。船上没有亮起常见的识别灯,甲板上的人影也显得格外密集。
“前方发现可疑船只!”他立刻向带队干部报告。
干部接过望远镜,仔细观察了片刻。“通知左右两艘船靠拢,保持距离,先确认对方身份。不要让它直接冲出巡逻区域。”
通信员迅速传达命令。
几艘巡逻船改变航向,发动机声逐渐盖过海浪。最前面的一艘船试图从侧面靠近,另一艘则沿着外侧航线前行,准备堵住对方可能选择的转向方向。
余汉谋很快注意到远处出现的船影。
起初他以为只是普通巡逻,直到那几艘船逐渐拉开距离,隐隐形成了包夹的态势,他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那是什么船?”他厉声问道。
随行军官举起望远镜,脸色一点点变了。“长官,看样子是解放军的巡逻船。”
“怎么会有他们的船?”余汉谋盯着海面,声音里压着惊怒,“广州那边刚结束战斗,他们哪来这么多船?”
军官无法回答。
余汉谋的心沉了下去。他一直以为,对方的主力会继续沿陆路追击,水面上即便有人巡逻,也不可能形成有效拦截。眼前的情况却说明,林平安早就把这条退路算在了里面。
他转向船员。“加速,冲过去!”
船员咬紧牙关,把油门继续推上去。机动船的发动机发出吃力的轰鸣,船身在水面上颠簸起来,速度确实提高了一些,却始终甩不开前方的巡逻船。
带队干部通过扩音器喊话:“前方船只立即减速,改变航向,接受检查!重复,立即减速,接受检查!”
余汉谋没有回应。
“继续冲!”他对身边的军官吼道,“他们的船不可能拦得住我们!”
船上的几名警卫把步枪端了起来,枪口对着前方的巡逻船。有人手心全是汗,握枪的手指不住发紧。大家都知道,若是开火,就等于彻底放弃最后的退路;可若是不反抗,余汉谋又绝不会甘心束手就擒。
巡逻队再次发出警告。
“放下武器,停船接受检查!继续靠近,我们将采取行动!”
余汉谋盯着越来越近的船影,眼底掠过一丝狠色。“开火,逼他们让路!”
第一声枪响打破了海面的平静。
子弹从机动船上射出,落在巡逻船附近,溅起几朵白色水花。巡逻船上的战士立即卧倒,依托船舷和固定的掩护物还击。由于船身摇晃,双方都很难准确瞄准,枪声在海面上断续回荡,远处的海鸟受惊飞起。
“压住他们的甲板,别让他们继续射击!”带队干部喊道。
一名机枪手迅速架好武器,短促的点射打向对方船头附近,迫使船上的警卫缩回掩护后。巡逻船没有直接撞上去,而是继续从侧面逼近,尽量避开正面火力,同时压缩对方的转向空间。
余汉谋的船向左急转,试图从两艘巡逻船之间冲出去。
船身猛地倾斜,舱内的人撞在一起,几只木箱翻倒,滚到角落。船员拼命稳住舵柄,可前方那艘巡逻船也及时改变方向,抢先封住了出口。
“右边也有船!”有人惊叫。
余汉谋冲到船舷边,望见另一艘巡逻船正从外侧靠近。他终于明白,单靠这艘小船的速度,根本无法突破包围。发动机已经持续高负荷运转,声音变得发闷,船尾的水流却没有再明显加快。
“再冲一次!”他仍不肯放弃,“冲过去就有机会!”
船员看了他一眼,眼里全是恐惧。“长官,再冲下去,船可能要翻!”
余汉谋没有理会,伸手就要去抓舵柄。就在这时,巡逻船上的火力再次压了过来,几发子弹击中船身,木屑飞溅,船舱里传来一阵惊呼。有人捂住手臂倒了下去,鲜血很快浸透袖口;另一人伏在甲板上,连头也不敢抬。
船上的抵抗顿时乱了。
一名警卫试图继续射击,刚抬起枪便被同伴按住。“别打了!再打下去,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放开我!”那名警卫挣扎着喊道。
“你看看四周!船已经被围住了!”
巡逻队没有停止喊话,要求船上人员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带队干部看见对方火力明显减弱,随即命令两艘船从左右靠近,另一艘保持在外侧,防止目标突然掉头。
船体相互靠近时,海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余汉谋望着近在咫尺的巡逻船,脸色灰败。他手里仍握着一把手枪,枪口却迟迟没有抬起来。只要再开枪,战斗或许还能持续片刻,可他也清楚,这样做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随行军官低声劝道:“长官,投降吧。再打下去,船上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余汉谋嘴唇紧绷,目光从那些举着步枪的战士身上扫过,又落到甲板上倒下的伤员身上。他想起一路从广州撤出来的狼狈,想起阳江临时集合点里那些无法重新组织的队伍,也想起自己原本以为能够抓住的最后一线生机。
到头来,连水路也被堵住了。
“把枪放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身边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人慢慢松开手指,将枪放在甲板上。其余警卫也陆续放下武器,双手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