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山东战区的地图，煤油灯的火苗在窗缝里吹进来的风中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临淄那个小小的标记上，久久没有移开。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敲着。
终于，在后半夜的时候，一个消息传了过来。
左明快步走进来，脚步又急又重，手中举着一份电报，纸张在空中微微晃动。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眼睛亮亮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高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喜气。
“好消息，好消息！”
“我们的南下部队已经成功冲入临淄城中，并且基本控制了所有的城区。”
“现在，各部队正在外围部署新的防御，同时切断胶济铁路。”
左明一口气说完，把电报递到了林平安面前。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林平安总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
他接过电报，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移动。
他还真担心在沿途出了什么意外，导致他们的部队没有办法按照约定的时间将临淄城拿下来。
夜战、长途奔袭、迂回穿插，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可能功亏一篑。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他们后续的进攻也就无法展开了。
临淄拿不下来，胶济线就切不断，章丘方向的国军就有了退路。
林平安将那封电报拿过来之后，便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
“打得好啊！”
“兵贵神速，还是得让装甲部队来啊！”
“他们的行军速度，是步兵部队永远无法相比的。”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掌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这样说着，林平安的目光又落到了地图上，从临淄向西移动，停在滨州南部的博兴县。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用手指轻敲了一下博兴县的位置。
指尖落在纸面上，发出轻轻的“笃”声。
“命令咱们在滨州的武装部队，直接对博兴县展开进攻。”
“将国军的退路，彻底堵死。”
林平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左明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
此时此刻，在博兴县的国军部队，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后方的临淄县城已经被“偷家”了。
营地里一切如常，哨兵还在哨位上无聊地打着哈欠。
军官们在屋子里打牌，士兵们在炕上睡觉。
没有人知道，一支解放军的装甲部队已经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绕了过去，把刀子抵在了他们的后腰上。
第二绥靖区指挥部里，王耀武彻夜未眠。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好几份电报，每一份都标注着“急”字。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袋很深，嘴唇也有些干裂。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他正死死地盯着整个战场的动静，目光在地图上来回移动，像一只警觉的老鹰。
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刻做出相应的战斗指示。
只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坐在电台前的通讯兵突然站起身来，动作很猛，椅子往后滑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刺耳。
“报告！发现大批敌军装甲部队，已经攻入临淄城中！”
通讯兵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像一颗炸弹在屋子里炸开。
王耀武正端着茶杯喝水，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手一抖，茶水洒了一桌。
他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
他过了足足三秒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一把将那份电报从通讯兵手里夺过来，动作又急又猛，纸张都差点被撕破。
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面，死死地盯着临淄城所在的位置。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蓝点。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困惑。
“为什么？敌人的装甲部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位置？”
他的手指在临淄的位置上用力地戳了一下，纸面都被戳出了一个凹痕。
“博兴县方向的守军呢？他们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吼出来的。
“难道都是瞎子？都是聋子吗？”
“没有发现敌军装甲部队绕到咱们的屁股后面？”
王耀武说完，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此时已经转为参谋长的韩练成，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地图前面。
他凑过来，目光落在临淄那个已经被标记出来的红色位置上，心中暗暗高兴。
他在心里想，林平安的动作果然够快，这下王耀武的主力部队算是彻底被堵死了。
不过，他脸上则带着几分凝重的表情，眉头皱得很紧，像是非常担忧的样子。
他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和惋惜。
“真是没想到啊，这些共军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直接切断了我们主力部队的退路。”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王耀武，目光里带着一种故意做出来的急切。
“总座，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在章丘还有淄博地区的部队，就这样被敌军全部消灭吗？”
韩练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焦急，像是在替那些被困的部队着急。
但实际上，他的心里平静得很，甚至还有一丝暗喜。
王耀武烦躁地摆摆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而急促。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不甘。
“我早就说过，在这个地方没有办法继续和敌人作战，应该收缩兵力。”
“现在看来，我的判断是没错的。”
他这些话也只能对自己说说了，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命令毕竟是徐州绥靖公署那边下达的，甚至是委座亲自下达的命。
他又能怎么办呢？难道抗命不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