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那种虚假的平静,
“你也不必过于‘担忧’。即便你‘失心疯’发作,当众行凶杀了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我身为你的夫君,自然……会想法子‘保住’你的性命,替你‘周全’的。”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用一种近乎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语调,缓缓说道:
“毕竟,你怎么说……也是我沈仕清明媒正娶的‘夫人’嘛。”
说完,沈仕清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张氏,落在了早已从里屋瑟缩着出来、此刻正垂手屏息立在阴影处的吴妈妈身上。
这位如今负责张氏饮食起居的老妇,脸色煞白,头埋得极低。
“吴妈妈,”
沈仕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生‘照顾’你家夫人。”
他特意加重了“照顾”二字,听得吴妈妈肩膀一颤。
“从今日起,夫人的‘药’,照旧按时服用,一顿都不可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夫人的‘病情’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可千万……不能再耽误了。明白吗?”
吴妈妈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鞭子抽中,慌忙躬身,几乎要跪下去,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是、是!侯爷!老奴明白!老奴一定……一定严格按照侯爷的吩咐,不敢有丝毫差错!定会好好‘伺候’夫人用药!”
听到“药”这个字,尤其是沈仕清那刻意强调的“照旧服用”,张氏本就灰败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白,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喷射出来,死死地瞪着沈仕清,嘶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抗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你要干什么!你要继续给我下毒!你要继续害我吗!”
她像是瞬间被拖回了那漫长、黑暗、生不如死的岁月,浑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和着脸上的血污奔涌而下,发出凄厉的哀鸣:
“不!我不吃药!我不吃!!!”
“我不要……不要再回到那种日子!我不要每天像一摊烂泥一样躺在床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连翻身都不能!像个活死人!像个废物!任由你们灌药、摆布、作践!我不要!!!”
那记忆太可怕了——每日被强行灌下苦涩腥臭的汤药,四肢百骸逐渐失去力气,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偏偏五脏六腑的感知还在,清晰地感受着褥疮的溃烂、关节的僵直、以及尊严被彻底碾碎成尘的痛苦。
那比直接捅她一刀,更让她恐惧千倍万倍!
她一脸怨毒的看向沈仕清,
“你干脆杀了我!杀了我!”
沈仕清却没有理会张氏,他看到吴妈妈只是发抖却还愣在原地,眉头不耐地蹙起,声音陡然转冷:
“还杵着做什么?!耳朵聋了不成?!立刻把你家夫人带进去‘歇着’!”
吴妈妈被这冰冷的呵斥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犹豫,连声应道:
“是!侯爷!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说着,便战战兢兢地挪步,朝着蜷缩在地、情绪濒临崩溃的张氏快步走去。
看到吴妈妈逼近,张氏脸上的抗拒和恐惧达到了顶点,她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嘴里神经质地反复念叨:
“不……别过来……我不吃药……我不吃……”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触及沈仕清那副冰冷无情、仿佛掌控一切的面孔时,那股积压到极致的怨恨、羞辱和绝望,猛地冲垮了恐惧的堤坝,转化为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她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怨毒光芒,死死盯住沈仕清,声音因为激动和嘶喊而尖利刺耳:
“沈仕清!你这般歹毒!这般折磨我!想要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好!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话音未落,她不知从哪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猛然一把抓起就放在手边、沾染着两人鲜血的匕首!
随即竟踉跄着爬了起来,狠狠一把推开了已经走到跟前、试图搀扶她的吴妈妈!
吴妈妈惊呼一声,被推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而张氏已经不管不顾,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狰狞,双目猩红如同滴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嗬嗬”的低吼,握着那柄寒光犹存的匕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量,朝着几步之外、负手而立的沈仕清疯狂扑去!
“沈仕清!我跟你拼了!一起去死吧!!!”
她的姿态癫狂扭曲,速度却因虚弱和伤势并不算快,
然而,她一个久病初愈、又刚历经一场杀戮、失魂落魄的妇人,哪里比得上正值壮年、身体康健、且早有防备的沈仕清?
沈仕清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变化一下,依旧是一片漠然的冰冷,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早已预料到的讥诮。
就在张氏扑到近前,手中匕首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他心口位置狠狠刺来的瞬间——
沈仕清脚下微动,身形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幅度,轻描淡写地向侧后方微微一撤。
那锋刃几乎是贴着他的前襟划过,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
同时,他右腿抬起,动作快如闪电,干净利落,毫不留情地狠狠一脚,正踹在张氏毫无防备、已是强弩之末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夹杂着骨骼断裂般的细微声响。
“呃啊——!”
张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面一张翻倒的椅子上,又翻滚着跌落在地。
“哐啷。”
匕首再次脱手,滑出老远。
她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腹部,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身前的地砖上,与崔若雪的血泊渐渐融为一体。
沈仕清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锦袍下摆溅上的几点新鲜血迹,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抬眼看向倒地不起、痛苦抽搐的张氏,语气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