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紫周身那原本璀璨夺目、如同青色旭日般绽放的神辉,此刻正缓缓内敛,如同潮水退入深不可测的海洋,重新归于平静。
然而,那源自上古圣兽血脉的古老威严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如同烙印般深深融入她的气质之中,化作粼粼波光,在她清澈却已变得深邃如星海的眼底静静流转。
她娇小的身躯静静悬浮于空,背后那对优雅而神圣的青色神翼虚影虽已淡去,却仿佛依旧有无形的羽翼在轻轻扇动,散发着统御万灵、净化诸邪的无上气息。
在她身后,那具庞大如山、先前散发着滔天凶威的骸骨魔龙,此刻眼眶中疯狂燃烧的惨绿魂火已彻底化为温顺、平和的青芒,如同两盏被驯服的明灯。
它那由无数惨白骨骼拼凑而成的庞大骨架,不再散发出任何暴虐之气,而是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安静地匍匐在鸢紫身后的阴影之中,巨大的头颅低垂,仿佛在向血脉的源头表示着绝对的臣服。
方才还如同死亡潮汐般肆虐嚣张、吞噬一切的“万蛊魔身”,在魔龙的反戈一击与三青鸟血脉神辉的无情净化下,早已溃不成军,只余下零星几点残存的魔蛊在污血与碎骨间发出微弱的、濒死的哀鸣,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五仙教阵营,一片狼藉,弟子死伤惨重,连蛊尊本人也在魔龙那一爪下受了不轻的创伤,气息萎靡,脸上充满了惊骇与不甘。胜利的天平,似乎已彻底倾向联盟。
然而,祭坛之上,风诡言却抚掌轻笑,那笑声在死寂的归墟之喉中显得格外刺耳。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他目光灼灼,如同发现了稀世奇珍的收藏家,充满探究与玩味地看向气质已然天翻地覆的鸢紫,“没想到,我竟能亲眼见证万灵妖阙那几乎绝迹的三青鸟血脉的苏醒与显化……不愧是当初秉承天地间一缕先天生机气运而生的至高圣族,其血脉神力,竟能强行扭转、甚至同化本座这‘小小’的魔龙御使之法。佩服,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话语看似赞叹,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鸢紫的血脉觉醒,也不过是他这盘棋局中一个意外的、却更有趣的变数。
他的话语表面上是极致的赞叹,但仔细品味,却能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评估,仿佛鸢紫这石破天惊的血脉觉醒,也不过是他这盘宏大棋局中一个出乎意料、却让游戏变得更加有趣和复杂的“变数”而已,远未脱离他的掌控范畴。
“蛊尊。”风诡言视线轻飘飘地转向狼狈不堪、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蛊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如同法则般的威严,“此阵已破,再负隅顽抗,不过是徒增笑柄,损及本座颜面。认输吧。”
“魔谛大人!我……属下还能……”蛊尊面露急色,挣扎着想要辩解,试图挽回一丝尊严或许还能将功折罪。
“嗯?”风诡言甚至没有转头,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冰冷如万载玄冰的鼻音。
随着他话音落下,擂台区域的魔气屏障再次闪烁,标志着这场惨烈的攻守之战结束。
但,风诡言接下来的一个看似随意至极的动作,却让联盟众人刚刚因为胜利而略微松弛的心弦,瞬间再次绷紧到了断裂的边缘!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匍匐在鸢紫身后、已然被驯化的骸骨魔龙,只是如同拂去眼前不经意落下的一粒微尘般,随意地、轻描淡写地抬起了那只苍白修长的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挥手。
下一刻,令所有人灵魂战栗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庞大无比、气息依旧恐怖、刚刚才在战场上展现出摧枯拉朽力量的骸骨魔龙,竟从巨大的尾部尖端开始,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寸寸化作最细微的飞灰,无声无息地、以一种绝对平静的方式,消散在虚无之中!没有爆炸,没有哀嚎,没有一丝能量逸散,甚至连它曾经存在过的空间痕迹,都被瞬间抚平!仿佛这头令人恐惧的魔物,从未在这片天地间出现过!
举手投足,轻描淡写间,便将如此强大的魔造之物彻底抹除!这是何等深不可测、超乎想象的实力境界?!这已经超出了力量的范畴,更接近于一种对“存在”本身的绝对掌控与否定!
风诡言对众人惊骇的目光视若无睹,微笑道:“如今,一胜一负,持平之局。按照规则,本座似乎……还是不能离开呢。”他看向一直如同雕像般沉默的天律殿律刃。
那冰冷的金属面罩下传出毫无波澜的声音:“规则如此。胜负未最终判定,设擂者风诡言,不得离场。”
“正是此理。”风诡言满意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尔等既然赢下一阵,总该有些‘奖励’。不如,就请诸位,在此做一个‘见证’吧。”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蛊尊和刚刚背叛联盟的北堂炼身上。“蛊尊,北堂少主,便有劳二位,在一旁为本座‘护法’。莫要让闲杂人等,扰了这神圣的时刻。”
蛊尊如蒙大赦,连忙挣扎着起身,带着残余的五仙教弟子,退至祭坛一侧。北堂炼那金属脸庞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冷哼一声,也率领玄兵世家众人,占据了另一侧方位,隐隐与联盟形成对峙。
而此刻,祭坛之上,那五枚已然归位的信物——炎阳钥、玄水珏、太白精金、青木符、后土印——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五色流光不再是扭曲交织,而是如同五条苏醒的毒龙,疯狂地注入祭坛中央的古老纹路之中。
风诡言双手抬起,口中念诵起晦涩而古老的咒文。那咒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扭曲空间的魔力,引动着整个归墟之喉共鸣。祭坛上的纹路被逐一点亮,一股远比魔龙、比万蛊魔身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绝望的气息,开始从祭坛深处弥漫开来!
“不好!”辰云龙目圆睁,失声喝道,“他不是在维持归墟之喉的献祭!他是在……强行开启更深层的东西!一个被封印的存在!”
作为妖族顶尖的元辰妖将,他对这种古老封印的气息极为敏感!那祭坛之下,绝非仅仅是魔祭的核心,更似一座囚笼的枷锁!而风诡言,正在试图撬开这枷锁!
“阻止他!”寅狩咆哮一声,周身庚金之气爆裂,就要冲出。
“拦住他们!”蛊尊尖声下令,残余的五仙教弟子虽然恐惧,却依旧悍不畏死地涌上,各种残存的毒蛊、咒术如同潮水般泼洒而来,瞬间将妖族四将的前路堵死!
“滚开!”午炎怒吼,赤焰焚天劲狂涌,将迎面而来的毒雾烧灼一空。寅狩庚金裂煞爪撕裂空间,将数名五仙教长老连人带蛊撕碎。酉司身形如电,专攻弱点,辰云辰光净邪域青光扫荡,净化邪祟。
然而,五仙教余孽虽已是强弩之末,但困兽犹斗,加之蛊尊不惜代价的催动,竟一时将妖族四将死死缠住,让他们无法第一时间逼近祭坛!
“莫宁!助妖将破敌!”卫南骁见状,赤金长枪一振,便要率领朱雀军残部上前助战。此刻他已顾不得保存实力,风诡言所为,让他感受到了比魔祭本身更可怕的危机!
但就在朱雀军刚要动作的刹那——
“锵!”
一片冰冷的金属之墙,骤然横亘在朱雀军与阴诏司众人面前!北堂炼率领的玄兵世家众人,兵刃齐出,杀气腾腾地拦住了去路!
“北堂炼!你这叛徒!还要执迷不悟吗?!”卫南骁目眦欲裂,长枪直指那金属魔神。
北堂炼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冷笑:“执迷不悟?卫南骁,你懂什么!力量才是永恒!风魔谛能赐予我玄兵世家超越凡铁的力量!这归墟之喉下的秘密,或许正是我北堂炼更进一步的机缘!想过去?先问过我手中之兵!”
一时间,战场形势再变!
妖族四将被五仙教余孽拼死拖住。
朱雀军与阴诏司,则被态度坚决的玄兵世家牢牢挡住去路。
祭坛之上,风诡言的咒文越来越急,越来越响,那五枚信物光芒炽烈如五轮小型的太阳,祭坛中央的纹路已完全亮起,一个复杂无比、散发着无尽苍古与死寂气息的巨大封印,正在魔光中若隐若现,缓缓旋转!
那封印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苏醒了。
莫宁眼神冰寒到了极致,他看着那旋转的封印,又看向挡路的玄兵世家,最后目光落在吟诵咒文、气定神闲的风诡言身上。他知道,最后的时刻,或许已经提前到来了。这已不再是阻止魔祭,而是……阻止一场可能倾覆一切的灾劫!
然而,前路已断,他们该如何破局?那封印之下,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风诡言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