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喉之扉内的景象,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里绝非预想中藏宝的辉煌殿堂或是通往秘藏的通道,它更像是一个巨大、活着、并且正在痛苦痉挛的生物体内腔室,或者说,是一个正在从现实维度被强行撕扯、剥离出来的破碎时空泡影。
脚下踩踏的并非实地,而是一种不断蠕动、散发着温热湿气、如同某种巨型生物内脏壁般的暗红色肉毯,触感绵软而粘腻,每一步落下,都会微微下陷,并带起一丝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浓烈血腥与奇异甜腻的腐败气息,仿佛踩在无数腐烂的血肉之上。
头顶之上,没有天空,没有日月,只有无数扭曲盘旋、不断收缩舒张、如同巨大肠道或触须般的幽深孔洞,密密麻麻,望之心悸。透过那些孔洞的间隙,隐约可见外界鲸落秘境正在加速崩塌碎裂的骇人景象——山脉倾颓,空间如镜面般剥落,毁灭性的能量乱流肆虐——这恐怖的一幕幕,更反衬出此处如同风暴眼中畸形的平静,仿佛这片名为“归墟之喉”的空间,正贪婪地吞噬着外界崩溃的一切,作为自身成长的养料。
就在这片混乱扭曲、色彩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间正中央,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祭坛,违反常理地悬浮于空。
它通体由无数惨白扭曲、看不出源自何种生物的巨大骨骼与闪烁着不祥幽光的漆黑魔石构筑而成,结构繁复而邪异,整体呈现出一种尖锐刺目的五芒星状。祭坛的五个角,各自延伸出一道狰狞的骨刺,每个骨刺的末端,都有一个明显是精心设计、与信物形状完美契合的凹陷槽位。
此刻,其中四个槽位已然嵌入了散发着迥异却同样诡异光芒的信物——炽烈如熔核、却带着邪火的炎阳钥;幽深如寒渊、流淌着黑水的玄水珏;锋锐无匹、闪烁着惨白金属光泽的太白精金;以及生机勃勃、然而那绿色光芒却扭曲如毒蛇的青木符!
四件本应神圣的五行信物,在此地竟如同被污染同化,构成了一个残缺却已然开始运转的邪恶能量循环。磅礴到难以想象、却又邪异扭曲的力量正从祭坛中心那如同心脏般搏动的黑暗核心处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疯狂地扭曲、撕扯着周遭的一切,空间都在这种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
祭坛正上方,风诡言负手而立,暗紫长袍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他却稳如磐石。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标志性的、玩味而漠然的笑容,仿佛眼前这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景象,不过是他掌心的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一切尽在掌握。
天律殿的律刃们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分散在祭坛四周关键节点,冰冷的金属面具下目光扫视全场,为首的律刃气息最为深沉,如同规则的化身,却服务于最深的黑暗。
五仙教蛊尊及其残余的教众则狂热地簇拥在祭坛一角,他们脸上交织着对毁灭的敬畏与对所谓“新生”的极致期待,如同最虔诚也最愚昧的殉道者。
而就在祭坛前方不远处,卫南骁、辰云、寅狩、午炎、酉司,以及他们麾下历经苦战、伤痕累累的朱雀军将士,正结成一个略显残破却依旧顽强的战阵,与风诡言一方形成紧张的对峙!
只是他们的情况看起来极为不妙,几乎人人身上带伤,甲胄破碎,气息紊乱不堪,不少战士甚至需要依靠同伴的搀扶才能站稳。地面肉毯上残留的未干涸的血迹和散落的破碎兵器,无声地诉说着在莫宁等人抵达之前,他们已经经历过怎样一番惨烈的苦战,甚至可能已经组织过决死的冲锋,试图阻止仪式,却被实力强悍、以逸待劳的天律殿律刃与疯狂的五仙教教众联手逼退,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莫宁、暮红、阿橙萝、鸢紫,以及北堂炼和他那支金属傀儡大军的突然闯入,瞬间打破了场中僵持的平衡!
“莫宁!辰龙将军!”卫南骁看到援军,尤其是看到辰云龙将与酉司鸡将也安然抵达,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更多的依旧是凝重。
“少主!”玄兵世家的金属傀儡们发出沉闷的呼喊。
风诡言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新来的众人,尤其是在气息混乱却强大的北堂炼以及他身后那支诡异的军队身上停留了一瞬,轻笑道:“哦?又来了几位客人?看来这场盛宴,越来越热闹了。”
“风诡言!”辰云龙将龙瞳之中怒火燃烧,声如雷霆,“收起你的惺惺作态!这根本不是什么万宝库!碑文已揭露一切,此地乃是归墟之喉,五行信物乃是祭品,你欲行魔祭,以所有闯入者为牺牲,是也不是?!”
“还有你们天律殿!”寅狩虎将怒吼着指向那些律刃,“口口声声秩序规则,却与魔族沆瀣一气,纵容甚至协助此等恶行,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卫南骁长刀指向祭坛上的信物,尤其是那枚属于妖族的青木符,厉声道:“抢夺信物,布此绝阵,你们是要将这秘境化为魔域,葬送所有生灵吗?”
面对众人的轮番诘问,风诡言不慌不忙,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他轻轻抬手,仿佛在安抚躁动的孩童。
“诸位,何必如此激动?”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磁性,穿透空间的混乱,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归墟之喉?魔祭?牺牲?这些词汇,未免太过片面,也太过……难听了。”
他踱步于祭坛边缘,目光扫过众人,如同一位传道授业的智者:“尔等可知,这方天地,这所谓的秘境,早已走到了尽头?灵气枯竭,法则崩坏,不过是在苟延残喘。归墟,并非毁灭,而是……新生!是让一切重归本源,再塑乾坤的伟大仪式!”
“五行信物,也非祭品,而是引导新生之力的‘道标’。”他指向祭坛上闪烁的信物,“至于闯入者……能被选为见证并参与这场伟大新生的‘基石’,乃是尔等的荣幸。你们的生命、你们的灵魂、你们的力量,将与这新生的世界融为一体,获得……永恒!”
诡辩!赤裸裸的诡辩!将毁灭与吞噬,粉饰成新生与永恒!
“放屁!”午炎马将脾气最爆,周身赤焰狂涌,“狗屁的新生!狗屁的永恒!老子只要你现在就死!”
“冥顽不灵。”风诡言惋惜地摇了摇头,看向天律殿律刃,“律官阁下,您看,并非本座不愿以理服人。”
那名律刃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古板冰冷的腔调:“天律殿,维护秘境秩序之运行。风诡言阁下所言‘新生仪式’,乃秘境固有规则之体现,符合天地运转之理。尔等抗拒规则,便是在破坏秩序。若再执迷不悟,天律殿将依律,清除障碍。”
拉偏架!毫无底线的拉偏架!直接将风诡言的魔祭定义为“固有规则”和“天地运转之理”!
“哈哈哈!”五仙教蛊尊发出刺耳的狂笑,仅剩的左臂挥舞着,“听到了吗?这就是天意!魔谛大人乃天命所归!尔等蝼蚁,能成为圣族新生的资粮,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待魔临天下,我圣教必将沐浴圣恩,获得真正的新生与永恒!”
狂热、愚昧、令人作呕!
北堂炼听着双方的对话,脸色变幻不定。他虽追求力量,却也听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机缘,而是一个针对所有人的死亡陷阱!他体内那两股信物之力在祭坛的牵引下愈发躁动,让他烦躁不已。
“诡言魔头,休要蛊惑人心!”卫南骁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光靠言语无用,他看向莫宁与辰云,“诸位,事已至此,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战?”风诡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他轻轻一挥手。
嗡!
整个归墟之喉空间剧烈一震!祭坛上四枚信物光芒大盛,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威压如同天倾般轰然降临!除了风诡言、天律殿律刃以及被魔气护持的五仙教众人,其余所有人,包括莫宁、辰云、卫南骁、北堂炼在内,都感觉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动作、真气甚至思维,都变得无比迟滞!
这是源自祭坛本身,结合了四枚信物与整个秘境沉淀魔气的领域压制!
“在本座的领域内,你们……拿什么战?”风诡言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却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恐怖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破开坚冰的利刃,骤然响起:
“你的领域?”莫宁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穿透重重魔气与威压,死死锁定风诡言,“不过是个……尚未完成的破筛子罢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幽冥死气轰然爆发,虽在领域压制下显得晦暗,却带着一种不屈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
“而且,”莫宁的目光扫过祭坛上那唯一空置的、对应后土印的槽位,声音冰寒刺骨,“你的祭品……还没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