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锋破魔戍土归
沉沙谷内,魔威如狱。
万骸凶猿那彻底爆发的气息,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裹挟着无数怨魂的哀嚎与纯粹的毁灭意志,碾压过每一寸空间。坚逾精铁的沙地在其魔威下寸寸龟裂,风蚀岩柱簌簌发抖,仿佛这片古地也无法承受这超越极限的邪恶力量。
面对这滔天凶焰,三方势力的人马瞬间绷紧了心弦。恐惧是本能,但在场无一不是身经百战之辈,求生的欲望与肩上的责任,顷刻间便将那丝恐惧压了下去。
“卫将军,辰龙将军,莫归冥使,” 秦望强忍着神魂层面的不适,语速极快,“此獠势大,不可力敌,需寻其弱点,方能一击制胜!”
卫南骁重重点头,目光如电扫过战场,瞬间接过指挥之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传遍全场:“朱雀军听令!赤焰弩阵,前队散射,压制其魔气,掩护妖族与阴诏司道友!后队蓄力破魔箭,听我号令,齐射其关节与眼眸!”
“得令!”
训练有素的朱雀军士卒瞬间变阵,前排弩手半跪于地,扣动扳机,数十支附着赤红烈焰的弩矢如同飞蝗般射出,虽无法破开凶猿厚重的甲壳,却在其周身炸开一团团灼热的阳炎,那浓郁的魔气与之接触,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竟被短暂地压制、净化了一部分,让凶猿发出一声烦躁的咆哮。
“就是现在!”卫南骁大喝。
几乎在弩箭射出的同时,阴影处的鸢紫闭上了双眼,双手轻按太阳穴,一股无形的、温和却坚韧的灵识之力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蔓延向那狂暴的凶猿。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与这充满怨念的魔物进行灵识接触极为凶险。
“找到了!”片刻后,鸢紫猛地睁开双眼,语速急促,“它左肋下三寸,甲壳颜色略浅,是其旧伤所在,魔气流转至此有细微滞涩!还有,它颈部与肩胛连接处,并非原生骨骼,是后期熔接,结构相对脆弱!那两条白骨触手的核心能量节点,在触手根部内三寸!”
这情报至关重要!
“寅狩、午炎,随我攻其左肋旧伤!”辰云龙将毫不犹豫,清辉暴涨,龙吟声中,率先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扑凶猿左肋!寅狩虎啸震天,拳风刚猛无俦,午炎身化烈焰,双蹄携万钧之势,紧随其后!
“酉司,干扰其触手根部!”辰云的声音再次传来。
酉司鸡将清越长鸣,身形如电,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锐利如刀的指风不再攻击甲壳,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两条狂舞的白骨触手与凶猿身体的连接处!
凶猿察觉到威胁,两条膨胀的白骨触手带着凄厉鬼啸,如同两条狰狞骨龙,一条扫向辰云三妖,另一条则卷向骚扰它的酉司!
“冥狱指!”莫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扫向辰云的那条触手侧面,漆黑的手指凝聚着极致的死寂,并非点向坚硬的骨骼,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鸢紫所说的、触手根部内三寸那无形的能量节点!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那狂暴抽击的触手猛地一僵,表面浮现的怨魂面孔发出更加痛苦的扭曲哀嚎,动作瞬间迟滞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辰云的龙爪、寅狩的重拳、午炎的烈焰铁蹄,已然狠狠轰击在凶猿左肋那颜色略浅的甲壳之上!
“轰——咔嚓!”
集三妖将之力,那处旧伤甲壳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清晰的碎裂声,暗红色的魔血如同喷泉般迸射而出!凶猿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狂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踉跄!
“破魔箭!目标,颈部连接处!放!”卫南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厉声下令!
嗡——!
早已严阵以待、蓄势待发的后队朱雀弩手们,在接到命令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同时扣动了扳机!刹那间,只听得一阵密集而清脆的弩弦响声,数十支闪烁着耀眼白光的弩箭如同一群被惊扰的蜂群一般,呼啸着腾空而起。
这些弩箭并非普通之物,它们的箭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破魔符文,这些符文在弩箭离弦的瞬间被激发,释放出强大的能量波动。每一支弩箭都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带着凌厉的气势和无尽的杀意,如同一道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划破长空,直取那凶猿的要害部位。
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弩箭以惊人的速度穿越空间,如流星赶月般迅速而精准地攒射在凶猿的颈部与肩胛处。由于凶猿的身体结构特殊,其颈部与肩胛在后期经过熔接,形成了一个相对脆弱的连接点。而朱雀弩手们显然对这一点了如指掌,他们的弩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准确无误地命中了这个致命的弱点。
轰轰轰——!
破魔箭矢与那粘稠的黑暗魔气剧烈冲突,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白光与黑气疯狂交织、湮灭!那熔接处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大片大片的黑曜石甲壳被炸得粉碎飞溅!
凶猿的头颅与身躯连接处,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它那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平衡,轰然向后倾倒,砸在沙地之上,激起漫天尘沙!
“暮红,鸢紫,压制蛊尊!阿橙萝,毒蚀其魔源!”莫宁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指挥着阴诏司众人。
暮红双刀出鞘,赤红刀芒如同盛开的红莲,并非攻击凶猿,而是交织成一道炽热的刀网,封锁了蛊尊所有可能偷袭或救援的路径。鸢紫则驱使着夜枭,发出干扰神魂的尖啸,同时灵识死死锁定蛊尊,防备其任何诡谲的蛊术。
阿橙萝娇笑一声,双手舞动如穿花蝴蝶,无数细小的、几乎肉眼难辨的蛊虫从她袖中、发间飞出,如同七彩的烟雾,顺着凶猿左肋的伤口、颈部断裂处,疯狂钻入其体内!这些蛊虫并非直接攻击血肉,而是专门啃噬、污染其魔气本源!
“不——!!”蛊尊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无数心血炼制的万骸凶猿在三方势力的精妙配合下遭受重创,甚至魔源都被侵蚀,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嘶吼。他想拼命,但暮红的刀网密不透风,鸢紫的灵识干扰让他心神不宁,下方凶猿的哀嚎越来越弱……
“结束了。”莫宁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挣扎欲起的凶猿头颅前方,他双手漆黑如墨,幽冥死气凝聚到了极致,不再是点,而是化作两只巨大的、仿佛来自九幽的鬼爪,猛地插入凶猿那扭曲的复眼之中!
“黄泉……送葬!”
极致冰冷的死寂之力,顺着复眼,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凶猿混乱而庞大的识海,将其内肆虐的怨魂与魔念,连同那一点被强行唤醒的古老兽性,彻底冻结、湮灭!
凶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所有动作停止,周身沸腾的魔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那暗红色的甲壳失去光泽,变得灰败,最终轰然一声,彻底瘫软在沙地之上,再无声息。
尘埃缓缓落定。
沉沙谷内,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那令人窒息的魔威终于消散。
蛊尊看着下方失去所有生机的凶猿,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众人,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大势已去。
“撤!”他无比怨毒地瞪了阿橙萝和莫宁一眼,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一枚漆黑的符箓,身形与残余的两名长老瞬间被一股空间波动包裹,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少人甚至脱力地坐倒在地。这一战,虽时间不长,却凶险万分,若非三方摒弃前嫌,精诚合作,恐怕无人能生离此地。
卫南骁收刀入鞘,目光复杂地看向辰云龙将和莫宁,沉声道:“多谢诸位鼎力相助。”
辰云龙将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看向中央石台:“当务之急,是这后土印。”
他与阿橙萝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手。辰云龙将撤去了清辉禁制,阿橙萝也收回了那层七彩毒瘴。浑厚的后土印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出乎所有人意料,辰云龙将并未上前收取,而是对卫南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卫将军,此物,由你朱雀军保管吧。”
此言一出,连莫宁都微微侧目。
卫南骁愣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妖族和阴诏司拼死奋战,最后竟将信物拱手相让?
辰云龙将看出了他的疑惑,坦然道:“信物乃不祥之物,集齐五枚更恐酿成大祸。我妖族此行,旨在阻魔,非为夺宝。朱雀军代表朝廷,持此信物,或可约束各方,避免无谓争夺,集中力量应对魔族。此乃大局。”
阿橙萝也娇笑道:“是啊,卫将军,这东西烫手得很,我们阴诏司可不想再被某个老怪物盯上呢。还是你们朱雀军皮糙肉厚,扛得住。”
卫南骁看着眼前这枚散发着厚重气息的印玺,又看了看浑身浴血、却眼神清澈的妖族四将,以及神色平静的阴诏司四人,心中百感交集。有得到信物的激动,有对盟友慨然相让的感激,更有肩负重任的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郑重地捧起后土印,入手只觉沉重异常,仿佛托起了一座山岳。他转身,面向众人,深深一揖:
“朱雀军,谢过诸位道友高义!此情,卫南骁与西川将士,永世不忘!日后若有差遣,只要不违国法军纪,卫某定义不容辞!”
声音铿锵,带着军人特有的诚挚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