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的胳膊勒得很紧。
这是青春期男生表达亲昵特有的粗暴方式，但苏航天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肌肉记忆。
哪怕现在这具身体年轻、单薄，但王牌飞行员日积月累的格斗本能早已刻进骨头缝里。
苏航天左肩微沉。
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李浩勒在自己脖颈前的小臂。
手指发力，精准捏住对方手腕处的麻筋。
向下一压。
左手顺势穿过李浩的腋下，身体猛地向右一转。
一拧，一别。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在半秒钟之内。
“哎哟我靠！”
李浩发出一声惨叫。
他原本前倾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半个身子被强行压弯。
胳膊被死死反剪在背后。
脸颊只差两厘米，就要磕在堆满复习资料的木头课桌上。
苏航天笑了。
那种熟悉的手感。
穿越前，在空军基地的宿舍里，两人没少这么闹腾。每次近身格斗，李浩都是被他这样按在地上摩擦。
他稍微松了点手劲，顺势在李浩背上推了一把。
李浩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撞在后排的椅子上。
苏航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虽然没有常年握操纵杆磨出的老茧，但力量还在。
或者说，哪怕是这具没有经过系统军事特训的高中生身体，底子也比同时期李浩强上一筹。
只要有些东西没变，那就好办。
李浩揉着发红的手腕，倒吸着凉气。
他瞪着一双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航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你大爷的苏航天！你真下死手啊？”
“吃错药了还是真睡傻了？我特么胳膊差点让你拧脱臼！”
苏航天没有接话。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我这不是没睡醒么，脑子还懵着。”
苏航天语气平稳道：“不如，你告诉我现在到底是哪一年？还有我目前的状况，都给我说一遍？”
李浩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屁股靠在隔壁桌上。
“好好好！行！”
李浩撇了撇嘴。
“我就当你是睡觉睡到失忆了，老子大发慈悲，给你科普一下你这惨淡的现状！”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值日生在后排扫地，灰尘在夕阳的光束里飞舞。
李浩开始竹筒倒豆子：
他苏航天如今是江市第一高中，高三3班理科班的学生。
目前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
苏航天静静地听着。
至于成绩方面。
李浩的成绩在班里属于中游水平，正常发挥的话，混个普通的二本大学问题不大，也够得上招飞的文化线。
至于苏航天自己的成绩，则是惨不忍睹。
全班倒数第一的常客！
属于那种祖坟冒青烟，超水平发挥，勉强能踩到三本大学录取分数线的极品学渣。
“家庭情况，也要说？”
李浩用手肘捅了捅苏航天，后者点头。
“你爸，苏建国同志，大夏首都龙都的职业军人……常年驻扎在外，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两次人影。”
“你妈李阿姨，没工作，纯粹的家庭妇女，全家都靠你爸从龙都邮寄回来的工资生活。”
李浩越说越起劲，咂吧了一下嘴。
“就你这破成绩，一会儿嚷嚷考飞行学院，要当空军，一会儿还说要考名校，创业赚钱狙击华尔街，做个爱国富豪……哪样都不靠谱！”
“人家空军招飞体检那关你倒是可能过得去，但文化课分数线能直接卡死你。”
“至于考上清北那些名校，那离你更远了！咱们全年级总共一千七八百人，大概也就能出一两个，甚至有几年还被剃光头，你呀，做梦都别想！”
“老秃刚才骂得对，你呀，估计连拖拉机都开不上！”
李浩说完，伸手在苏航天眼前晃了晃。
“想起来没？嘿嘿……”
三五分钟后。
苏航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
当下的身份和处境，算是彻底明白了。
整体的感觉是：既熟悉，又陌生。
上一世，他确实如愿考上了飞行学院，最终成为了驾驶J10-S的王牌。
但成长轨迹过程绝不是李浩口中的现在这般不堪。
现在的他，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学渣。
龙都的军人父亲，家庭妇女的母亲，死党李浩。
人物关系全对上了。
唯独自己的状态不对。
他拉开课桌抽屉，里面乱七八糟。
揉成一团的半截英语卷子。
吃剩一半没封口的干脆面袋子。
还有一本封皮掉了大半的物理教材。
苏航天抽出物理教材，翻开。
上面没有笔记，全是用黑色圆珠笔画的火柴人打架。
这就他娘的是他现在的底子……
苏航天把教材塞进干瘪的书包里，拉上拉链，站起身。
距离高考两个月的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两世为人，前世为了钻研空气动力学、航空发动机，他啃过无数高难度的硬骨头。
物理和数学的底层逻辑早已烂熟于心。
只要捡起来，应付高中的题海战术，绝对能有一番巨大的提升。
当务之急，是先回家。
看看这具身体的脑容量和知识储备到底薄弱到了什么程度，好好思考接下来的提分计划。
至于人生下一步的计划……
再次踏上飞行员的职业道路？那似乎也行，不少技能都驾轻就熟。
或者考上名校，积累资本去和国际金融大鳄商战一场，在背后金援国家？那好像也不错。
总之，先把高考安然度过吧。
后面看情况再说。
“走吧，回家。”
苏航天把书包单肩挎在肩上。
“哎？”李浩跟在后面，“真不去网吧包夜了？今天周五啊！我请客！”
“不去。”苏航天大步走出教室，“回家看书，做题。”
两人走下教学楼的楼梯。
一路上，都是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
嘈杂，拥挤。
女生们三五成群，聊着港台明星的八卦。
男生们互相推搡，满嘴毫无意义的脏话。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还有不远处操场飘来的篮球声音。
活着的感觉，真好。
苏航天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顺路步行，走到了学校黑漆漆的大铁门前。
校门口挤满了推着三轮车卖小吃的小贩，烤淀粉肠的孜然味直往鼻子里钻。
苏航天习惯性地往左转，那是回家的方向。
刚走出两步，感觉旁边空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
李浩没跟上来。
这家伙正靠在校门边的一棵大香樟树下。
双手抱胸，右脚脚尖点着地，抖着腿。
一副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了？不是说回家同路么？”苏航天皱眉。
“不急。”李浩看了看手腕上掉漆的卡西欧电子表，“这会儿回去早了，也是听我妈唠叨，作业我都在放学前抄完了，回去没啥事做。”
“所以呢？”
苏航天颠了颠肩上的书包，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翻开课本，摸清底细。
李浩挑起眉毛，满脸压抑不住的八卦兴奋。
他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
“听说今天咱们年级要来个转校生。”
“这个点，应该在教务处办完手续出来了。”
“正好在门口堵一波，一起看看呗？”
苏航天叹了口气。
高三下学期，距离高考两个月。
这个时候转校，不是家里有矿就是背景通天。
但关他屁事？
“算了。”
苏航天紧了紧书包带。
他心底正为全班倒数第一的成绩发愁。
时间紧迫。
“转校生么，还能是两个鼻子三只眼睛？”
苏航天转过身，背对着李浩挥了挥手。
“你慢慢看，我先回家看书做题了，今天真没空陪你在这瞎扯淡。”
说完，迈开腿就走。
一步。
两步。
身后的李浩没有追上来，而是拉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戏谑。
“确定不看？”
“老三班那个万事通赵胖子，刚才亲眼在教务处瞄到的。”
“听说是一个超级美女哦。”
“实打实的校花之姿，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据说连隔壁二中那几个混混刺头都听到风声，准备放学来咱们这看稀奇呢。”
苏航天的脚步顿住了。
硬生生停在了第三步。
微风吹过，卷起校门口地上的几片香樟树落叶。
苏航天站在原地。
两秒钟后。
他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他大步走回香樟树下，一把揽过李浩的肩膀。
语气凝重。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