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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缘尽,枪响!有的人走累了,先歇会

    龙都看不到海。

    只有一条浑浊的护城河,像条蜿蜒长蛇一样缠着这座城。

    远郊的河滩上全是烂泥,腥臭味能瞬间熏吐正常人的胃。

    冷。

    真他妈冷。

    金唱跪在地上,膝盖底下是尖锐的小石头,此时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了。

    肋骨大概断了三根,或者四根。

    呼吸的时候,喉咙呼呼漏风,血腥味压不住的一阵阵往上翻。

    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黑色扎带深深勒进肉里,早就没知觉了。

    视线有点模糊。

    因为眼皮肿得太厉害,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就站在三米开外。

    哪怕是在这种满是淤泥的浅滩边上,刘建军的皮鞋依旧蹭亮,裤腿笔直,和这周围的荒草和浅滩格格不入。

    他手里托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略显惨白。

    另一只手,捏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纸。

    风一吹,纸张哗啦啦地响。

    金唱努力仰起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那是呲牙咧嘴。

    但他想笑。

    那几张纸上,印着自个儿的大头照,还有那些伪造得天衣无缝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

    老秦这工作能力,没得说。

    他眼前那位老头合上了电脑,“啪”的一声轻响,又叹了口气。

    那种失望,那种痛心疾首,太真切了……应该可以纳入电影学院表演类新生必看的名场面。

    ……

    “金唱啊。”

    刘建军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疲惫:“我想过很多人,想过是江小勤那个刺头,想过是德子那个憨货……甚至我想过是不是外面的人渗透进来了。”

    “但我唯独,没想过会是你。”

    刘建军往前走了半步,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嘎吱作响。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这几年,我对你不薄吧?”

    金唱没说话。

    他喉咙里堵着一口血痰,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U盘里的东西我看过了。”

    刘建军抖了抖手里的纸,“触目惊心!你居然暗中调查老子我,还给藏着的人递送情报。”

    “要是秦翰没留个心眼,把你灌醉了扣下,要不了多久,现在跪在地上的人应该就是我吧?”

    呵。

    金唱在心里冷笑。

    “呸。”

    他侧过头,一口血沫子狠狠吐在地上,用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独眼,斜睨着刘建军。

    不求饶,不恐惧。

    只有像看傻子一样的,十足的蔑视!

    无声,却震耳欲聋!

    刘建军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眼神。

    那种像野狗一样,即使被打断了腿,还要龇着牙想要咬断你喉咙的眼神。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身后两个穿着黑雨衣的壮汉走了上来。

    没有任何废话。

    拳头像是雨点一样落下。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金唱感觉自个儿像个破沙袋,被踢来踢去。

    胃里那点还没消化的烧烤和啤酒,混着淡黄色胆汁被打得吐了出来。

    疼吗?

    刚开始还疼,后来就麻了。

    只是觉得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像一滩烂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殴打停了。

    金唱趴在地上,半张脸埋在地上。

    “说吧。”

    刘建军的声音依旧温和,“除了你,队里还有没有同伙?只要你交代名单,我可以给你个痛快,甚至……给你留条全尸。”

    金唱的手指在泥里扣动了一下。

    他费劲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了。

    “想……想知道?”

    金唱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刘建军眯起眼睛。

    他下巴微微一抬。

    一直站在旁边没动手的小马,立马心领神会。

    这只最忠诚的狗腿子,从兜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打开开关。

    他蹲下身,把录音笔凑到了金唱的嘴边。

    “说大声点,金队,留点遗言,我也好跟兄弟们交代。”

    那只拿着录音笔的手,就在金唱的眼前晃悠。

    还有那根伸出来的食指。

    金唱看着那根手指。

    原本涣散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突然炸开了一团光。

    回光返照也好,垂死挣扎也罢。

    那是一头孤狼最后的爆发。

    “吼!!!”

    原本奄奄一息的金唱,突然毫无征兆地暴起!

    哪怕双手被绑,哪怕肋骨断裂。

    他的脖子猛地前探,一口咬住了小马那根手指!

    牙齿虽然碎了,但下颚的咬合力还在!

    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响。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河滩的死寂。

    小马疯了一样往回抽手,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

    鲜血狂飙。

    半截手指,血淋淋地掉在地上。

    金唱嘴里满是鲜血,那是敌人的血。

    他没能咬断喉咙,但这也不亏!

    “呸!”

    金唱把嘴里的碎肉吐了出来。

    他仰起头,看着那个捂着断指在地上打滚嚎叫的小马,看着那个脸色铁青后退了半步的刘建军。

    “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金唱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混合着血水往下淌。

    那是这这辈子最畅快的一次笑。

    “蠢货!你是真他妈的蠢啊!”

    金唱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而癫狂:“你就是条狗!还是老刘了解我……知道我是条疯狗,他自个儿不敢靠过来,让你这个蠢蛋来送死……”

    “你这么蠢,迟早也要死在他刘建军的手里!”

    “到时候,我在下面等着你!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河滩上。

    凄厉,刺耳。

    刘建军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人形。

    看着那张肿胀变形的脸。

    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那副哪怕是死都要咬你一块肉下来的狠劲。

    刘建军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三四十年前。

    那个大雪天,他在孤儿院门口捡到这个孩子的时候。

    这小子当时正在跟几条野狗抢半个馒头,明明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却硬是把那几条恶狗给打跑了。

    那时候,这小子的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

    那是他最欣赏的兵王坯子。

    可惜了。

    虽然如他所想成长起来了,但终归是养不熟,那就只能毁了。

    刘建军眼中的那一丝恍惚瞬间消散,重新变成了一抹坚定。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转过身,背对着金唱。

    不再看一眼。

    “厚葬。”

    丢下这两个字,刘建军大步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

    金唱躺在烂泥里。

    笑声渐渐停了。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头顶盘旋的一只乌鸦。

    其实挺疼的。

    真的。

    老秦啊……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兄弟我累了,先歇会儿。

    别回头。

    千万别回头。

    ……

    黑色的红旗轿车停在路边。

    刘建军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厢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但他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

    他降下车窗,从兜里掏出一盒特供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啪。”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

    就在点烟的那一瞬间。

    砰!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不是很响,但在刘建军的耳朵里,却像是一声闷雷。

    那一瞬间,刘建军叼着烟的手抖了一下。

    火苗舔到了手指。

    灼烧的痛感瞬间传来。

    但他没动。

    他只是把手垂在窗外,指尖夹着那根烟,任由它静静地燃烧。

    烟雾袅袅升起,又被风吹散。

    直到烟屁股烧到了海绵头,滚烫的温度烫到了指尖的肉。

    “嘶……”

    刘建军像是才回过神来。

    他松开手,烟头掉在地上,被风吹得滚了好几圈。

    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是刚才河滩边上那方向。

    在那里,他埋葬了亲手带出来的一把顶级尖刀。

    他亲手打磨祭出,然后又亲手将它折断。

    “走吧。”

    车窗缓缓升起。

    那张慈祥而威严的脸,重新隐没在黑暗的车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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