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横流在街头,雨幕氤氲着丝丝缕缕的雾气,燃烧的汽车残骸蒸发出浓郁的水蒸气,残破的屍体滚落到路面上。
相原拎着莲花随意一剑刺入死者的胸口,脊骨剑的剑身活物般吞噬着屍体里残留的天神因子,巨龙一样吼叫着。
仿佛欢呼雀跃。
经过改造以後的贤者之剑能够吞噬天神因子来充能,避免消耗使用者自身的能量,最大程度上降低了身体负担。
毕竟以接近神话生物的生命结构驱使这样的剧毒之剑,还是过於疯狂了一些。
而自从完成了一次天神化以後,相原驾驭莲花时的负担变得更小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阵痛已经基本适应,无伤大雅。
「或许所谓颛琐传承的本质,就是让神话生物完全适应天神因子,以此来僭越神的权柄。而在临时完成了一次天神化以後的能量失控,反倒是正常的现象————」
他轻声呢喃:「这份传承本就是要分阶段逐渐适应天神因子的侵蚀,从死亡逐渐走向新生,完成最终的进化————」
现在的他已经到达了第二阶段,堕化之咒混合着天神因子从毛孔里渗出来。
如同天使或恶魔的羽翼。
雨幕荡漾。
暴雨里的汽车车灯反覆闪灭,使徒们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纷纷转过身来。
朦胧的雨幕里只能看到他们胸口的秩序矩阵在闪灭,就像是黑暗里的星辰。
相原的感知扫过了过去。
敌人全部都在冠位以上,但位阶属实参差不齐,没有跟他持平的存在。
相原微微歪头,握紧了莲花。
意念场收於己身,大幅度强化着他最基础的出力,莲花荡开了雨水。
一步破空,满地的积水被破开,他突进时的疾速短暂突破了音障,被甩开的音爆在雨幕里炸响,像是短暂急促的惊雷。
他采用了最原始的近身战法,起手就是最朴素的剑道技巧,闪身斩击。
凌厉的剑影一闪而过,一位使徒被劈成了两半,温热的鲜血喷溅了出来。
黑暗里只留下凄厉的剑痕,仿佛时空都被劈开了,暴露出宇宙的原暗。
使徒们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道闪烁的剑影横扫过来,喉咙便一阵剧痛。
鲜血泼洒,屍首分离。
相原快步杀入了人群里,以惊人的高效开始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闪身,腾挪,斩击。
动作一气呵成,剑术返璞归真。
使徒们无一例外都是古代的大贤者,但却如同养殖场里的火鸡一样被宰杀,甚至没有一个人能做出任何有效的应对。
最可怕的是他们集体呼出的雾气,那是混合了天神因子的高浓度剧毒。
偏偏相原这个超越者却在毒雾里横冲直撞,仿佛能在天神因子里洗澡一样。
使徒们的眼瞳里暴露出了恐惧,但很快他们的瞳孔就被剑光所吞没,眼神也变得涣散了起来,仿佛被风吹灭的烛光。
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剑风四起,穿梭在浓雾里。
暴雨里看不见相原的身影。
只有使徒们成片成片地倒下。
摧枯拉朽。
这条路都快被杀穿了。
只有一个人还保持着镇静。
那个人倚在路灯下,黑袍的兜帽遮挡着具体的容貌,嗓音透着冷冽:「原来是天帝阁下,情报里有说过您会出现。但我们委实没想到,您会这麽快就适应了天神化的进阶,已经进入到第二阶段了麽?」
相原冷漠地挥剑斩下敌人的头颅,转身瞥了一眼路灯下那个消瘦的黑影。
对方能说出这番话,见识不低了。
「这是独属於超越者的进化之路,古往今来很多人都曾尝试过,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不乏有号称天才的人,就连第一步的门槛都迈不过去。抛开颛琐不谈,您已经是这条路上走得最远的那个人。」
那个人低声道:「但这条路是行不通的,继续下去无非就是下一个颛琐。」
相原根本不理会,加快了突进的步伐,机械式地重复着挥剑的动作。
手起剑落,敌人屍首分离。
暴雨冲刷着屍体上的鲜血,但却冲不散浓郁的血迹,仿佛血流成河。
「但我们可以帮助你。」
那个人顿了顿:「我们的主很欣赏你,他这辈子唯一的悔恨就是你。如果早知道世上还会诞生像你这样的人,他就会等到你出生以後再行动,那样一切就好了。」
咔嚓。
相原反手把一位敌人钉死在汽车的引擎盖上,喷洒出来的鲜血却没能溅到他的脸上,隔着不到一毫米的距离滑落下来。
地上还有一位即将断气的敌人试图伸手抓他的脚踝,被他一脚踩爆了脑袋。
「你们的主是梅庆隆吗?」
相原拔出莲花,踩着那具屍体转身,身边又有一群敌人悍不畏死地扑上来。
接着被他随手一剑斩杀。
隔着喷洒出来的血雨,那个人摇头说道:「不,梅庆隆还远远不配。」
风来吹动了她的兜帽。
那竟然是一个女孩,清秀苍白的面容,但却点缀着古典的妆容,发饰古朴。
黑袍下隐藏着的也是古典的服饰,看起来类似於宋朝绫罗锦裙,上好的绸缎。
相原跟她对视一瞬,并未因为她的美而产生任何悸动,只感觉看到了一具刚刚从墓中被挖出来的女屍,历经千年不腐。
「我们的主,是世界的主人。」
女孩抬起了肃杀的丹凤眼,轻声说:「人类奉三皇五帝为始祖,但在我主的面前他们也不过是一些天真的孩子罢了。」
她似有所指道:「只有玄嚣意识到了我主的伟大,你应该听他的话的。」
「是麽?」
相原也不停手,继续着杀戮。
「人理的一部分遗产在我们的手中,但玄嚣却始终不敢来取走这些武器。」
女孩淡淡地说:「因为他很识相。」
「有些事情是不能妥协的,否则就是软弱的象徵,正因如此他没有我强。」
相原再次甩剑砍掉一位敌人的脑袋:「你说这麽多,是想要招揽我麽?」
「只要天帝阁下点头,我们可以休战。我主有办法为你固定天神化的进度,让你永远维持在这一刻,不至於死亡。」
女孩提议道:「但人理的传承必须归我主所有,那是完成伟大宏愿的钥————」
咔嚓。
凄厉的剑光一闪而逝。
剑压的呼啸打断了女孩的话。
她及时侧身闪避,兜帽被切断了。
暴露出一张颇有古韵的容颜。
「看来天帝阁下是拒绝合作了。」
她轻轻叹息:「为什麽?」
「为什麽?」
相原咧嘴一笑:「因为我要亲手砍掉梅庆隆,还有你那个狗屁主的头!」
嗡嗡嗡。
莲花震颤了起来。
女孩的眼瞳里第一次有了怒意,呵斥道:「你们这些一无所知的狂徒!」
盛怒之下她的体内仿佛有野兽在吼叫,肃杀的丹凤眼角泛起了金色的纹路,颈间竟然生出了一枚枚彩色的羽毛。
这是————天理化!
毫不掩饰变异的天理化。
象徵着她的尊严和骄傲。
这是一位古代的超越者!
但奇怪的是,分明是超越者但她却也身处天神因子的浓雾里,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甚至还能战斗!
「我们当年走过禁忌之路成就天命的时候,你的祖辈都还只是襁褓里的稚童!」
相原第一次流露出了动容的表情。
「我叫叶照月,冠位风皇。」
叶照月的眼瞳弥漫着触目惊心的血丝,嗓音如嘹亮如凤鸣,冷声道:「或者你也可以称呼我的神话之名————毕方!」
风压汇聚在她的掌心,仿佛凝结成了一枚绝望的螺旋空洞,凄厉地鸣咽。
恐怖的吸力似乎连时空都被扭曲,暴雨被卷进去的一瞬间就已经湮灭了。
砰!
沥青路面碎裂。
风吼叫了起来,叶照月如风一般发起突袭,只是一瞬间便成功绕後。
风的螺旋愤怒吼叫。
相原感知到了她的灵质波频。
太一阶。
嗡!
莲花嗡鸣了起来,纯银的能量脉冲节节攀升,进发出了一道霸烈的剑光。
相原纵身一跃,腾空翻转。
反手握着莲花,一剑扎了进去!
狂暴的风螺旋滞空的瞬间便被命中,凌厉的剑光喷薄出来,进发轰鸣!
灭绝式的屠戮下,风螺旋吼叫着湮灭在风里,仿佛歇斯底里的魂魄。
相原凌空挥剑!
砰!
这一剑结结实实拍在了叶照月的面前,像是拍黄瓜一样把她拍在地上。
她的锦罗绸缎瞬间炸开,暴露出了雪白的酮体,胸前赫然印刻着银亮的矩阵。
看起来也像是天神之咒。
但气息却完全不对!
相原看到这一幕眼瞳微缩。
难怪叶照月能适应天神因子的毒雾,还敢对着手持莲花的他发起进攻。
她的体内植入了一种黑魔法和链金术的矩阵,似乎能模拟天神之咒的作用!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同阶的小卡拉米也别想对我造成什麽威胁。」
相原一剑刺穿了女人的胸口!
噗嗤一声。
鲜血喷溅出来。
「作为太一阶,能吃我全力一击还不死,你的实力我已经认可了。」
相原冷漠说道。
叶照月被这一剑钉在地上,体内的矩阵似平也被抽走了,短短一瞬间她的肌肤就变得灰败了起来,像是撒了一层石灰。
这种东西能够临时为她提升难受性,但似平也有着相当严重的副作用。
很明显叶照月的生命体徵在急剧衰落,莲花的天神因子在疯狂破坏她的天理之咒,连带着身体组织一起瓦解!
而且这个过程的速率相当惊人。
要比正常状态下快了足足十倍!
但叶照月却冷冷地笑了,唇边溢出了鲜血:「但我已经把你给拖住了。」
她缓缓竖起了一根手指。
轰!
一辆厢式货车撞破了暴雨,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奔袭而来,颠簸轰鸣。
驾驶座上的司机露出了疯狂的表情,用一柄沙漠之鹰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砰!
一枪爆头。
鲜血洒满了挡风玻璃。
厢式货车失控侧翻,轰然爆炸开来。
冲天而起的火球里燃烧着一个黑影,骨骼摩擦的声音,磅礴的能量脉冲冲天而起,几乎照破了滂沱的雨幕。
贤者之骸!
又一柄脊骨剑被抽了出来。
伴随着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贤者之剑,沧溟!
砰!
贤者之剑释放出了无穷尽的剑光,仿佛水银天洪倾泻而来,带着愤怒和渴望。
相原的面容被无尽的辉光照亮。
他明白了。
叶照月从未狂妄到想要战胜他,她的出手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为了拖住他。
因为那些人知道,相原有办法可以终止贤者之骸的活动,因此才设了这个局。
他们已经达成了目的。
老旧的教堂被纯银的辉光所照亮,耶稣的圣像裂开了一道口子,十字架似乎都在微微震颤,抖落着沉淀的石灰。
秋和双手插在口袋里,眺望着门外。
暴雨里的公路已经被无穷尽的天神因子淹没了,看起来就像是纯银的天洪。
而门口的浓雾也越来越浓,已经浓郁到什麽都看不见了,唯有鬼影重重。
「我早就说过了,让你不要联系我,我也不想来见你,可你非要逼我。」
秋洛抵着拐杖急得团团转:「虽然你我并非血亲,但你是唯一的本家血脉了。我怎麽说也是你的长辈,还能害了你不成?」
秋和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九枢不是傻子啊,他们为什麽迟迟不翻脸,实际上就是在等待这一刻!」
秋洛叹息道:「那个玄嚣什麽都知道,但就是想要借刀杀人。等到你们这些小年轻被逼到绝境了,他们再来力挽狂澜。你就是太着急了太气盛了,何苦呢?」
老人敲着拐杖,来回踱步道:「这下好了,你那个小男朋友过来救你的路上被截杀了吧,年轻人就是太莽撞,靠不住!」
「说得好像你是什麽好人一样。」
秋和淡淡说道:「你靠得住?」
「孩子,我对你没有恶意。」
秋洛无奈道:「我很早就被盯上了,这些人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但凡有任何的反常的行为,都会被找上门来。你根本就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麽,我这麽多年来每晚都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每次梦到那个雨夜都会从惊醒,仿佛身临地狱————」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麽?」
秋和冷冷质问道:「初代往生会的骨干到底是怎麽死的,告诉我真相。」
「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秋洛回忆着当年,精神似乎都发生了一些错乱,低声呢喃道:「我说了就一定会死,那东西是活的,它是活的————」
「什麽东西是活的?」
秋和追问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磅礴的水银蒸汽灌了进来,门外响起了无数凄厉的惨叫声,转瞬间归於寂静。
接下来是血肉被撕扯的声音。
厢式货车的车门打开,车内空荡荡。
贤者之骸早就已经被释放出来了,它犹如野兽般杀死了触目所及的一切生命,扑在温热的屍体上撕咬着他们的血肉。
包围着教堂的大贤者们都死绝了,屍横遍野,鲜血横流,血腥浓郁。
贤者之骸如怪物般伏地而行,撕碎了面前的一具屍体以後,饮血而歌。
他伸出手探向自己的後背,抓住了背後的脊骨往外抽,骨骼噼啪作响。
伴随着一道古老深沉的叹息:「石脉水流泉滴,鬼灯如漆点松花。」
贤者之剑,鬼灯!
嗡嗡嗡。
强劲的能量脉冲节节攀升。
「秋和,我不想杀你,你快走!」
秋洛仿佛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下清醒了过来,呵斥道:「快点逃吧,别再惦记这些东西了,这不是你能染指的————」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闭嘴吧。」
秋和冷漠呵斥道。
她抬起素白的双手凝结手印。
黑暗里的先知们也跟随着她一起凝结手印,仿佛下达了来自远古的指令。
耶稣的圣像颤动了起来。
地砖里流淌的鲜血变得愈发的浓郁,血细胞如同恶魔般增殖,泪泪冒出。
噗嗤一声。
浓稠的鲜血喷涌出来,竟然凝聚成了一道血红的十字架,挡在了门前。
先知们嗓音高昂,念诵古老的咒语。
贤者之骸一剑顿落下来!
轰!
天神因子喷薄而出,如同黑暗里坠落的流星,轰然砸在了教堂的门前!
浓稠的血十字如同具备心跳般颤动,瞬间膨胀了十倍不止,轰然燃烧!
这是黑魔法和链金术的矩阵,俨然是传承自远古的禁术,血红的十字膨胀起来,竟然硬生生挡住了贤者之剑的轰击!
秋和维持着双手结印的姿势,红润的面色却在一点点苍白,血色褪去。
这是高规格的仪式。
作为相柳宿主的她是祭品。
而矩阵消耗的是她的能量。
秋洛的眼光何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她体内的能量在急剧衰减,撑不了多久。
「何苦如此,贤者之骸是要吞噬能量才能行动的,那麽多的大贤者给它当做祭品,最後被耗死的那个人指定是你啊!」
老人苦苦劝道:「快逃吧。」
秋和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少废话,要不然就告诉我真相,要不就给我闭上嘴。」
秋洛气急败坏,面色挣扎道:「我只要说了真相,那个老鬼就一定会出现,甚至於他很有可能已经在附近了————」
秋和淡漠道:「梅庆隆那个老鬼啊,我倒是能嗅到他的屍臭味,但他要是真的敢出现在我面前,那麽他就一定会死。」
秋洛吃了一惊:「你说什麽?」
秋和莞尔一笑,清冷矜贵却又寒冷危险:「我做事没有你想得那麽莽撞,这些利害关系我都算计进去了。我确实有可能会栽在这里,但我的敌人也别想好过。」
秋洛一愣:「难道是————梅隆?」
秋和颔首道:「既然先知被我所操控,那麽源自神明的禁忌知识也会为我所用,梅院长的想法也就有了可靠的技术支持。」
秋洛似乎想到了什麽,失声说道:「怪不得,这些年梅隆一直在暗中扶持江家搞科研,看来即便是权杖之剑这种当量的武器还是无法满足他的胃口。中央真枢院的机械堡垒上个月也送去检修了,猾裹的本源也迟迟没有彻底封印,难道说————」
秋和呵了一声:「以创世方舟号机械堡垒作为空中支援,由德尔塔型权杖之剑组成剑阵,通过猾衷的神话本源提供驱动力,融合天神因子和天理之咒创造出的武器————也就是人造天神之咒,执剑人的输出当量会被提升到最大。当我回归以後,这个方案就不再是天方夜谭的设想了。」
她的朱唇微微翘起:「我就是要陷入绝境里,等着那个老鬼来杀我。」
也就是这一刻,教堂再次震动了起来,老旧的房梁断裂,砸在了地上。
他们听到了龙吟声。
似曾相识的龙吟声。
那是苍龙的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