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弹从枪口出去,拖着一条红烟往那棵“树”的树冠上落。
陈军的眼睛跟着弹道走,
整棵树立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发着黄光,甚至有点好看。
刘兵刚才说“神圣”两个字,陈军嘴上没接,
心里其实也觉得那东西安静下来之后,确实像那么回事。
一棵发光的树,枝条轻轻摆,光点慢慢游,看着没有一点危胁。
就在信号弹离树冠还有三四米的时候,那棵树动了。
不是枝条慢慢卷的那种动。
所有枝条同时炸起来,
从树冠中心往四面八方炸,
炸得又猛又急,每一根枝都绷得笔直,
枝尖上的黄光点猛地一亮,亮得发白,
炸起来的枝条在空中划出几十道弧线,全朝着信号弹的方向抽过去。
刚才还安安静静卷着伸着的枝条,现在全炸起来了。
刚才看着像柳条一样软塌塌垂着的枝,现在绷得跟鞭子似的。
刚才那些慢慢游的光点,现在全亮得刺眼,跟着枝条一起抽。
整棵树从“神圣”变成“恐怖”只用了不到一秒。
信号弹被抽飞,撞在崖壁上,散成光斑,落下断沟。
枝条没停。
那些炸起来的枝条还在空中抽了两三秒,
抽得空气里嗖嗖响,
抽完了才慢慢软下来,一根一根收回去,
收回去之后又开始慢慢卷,慢慢伸,枝尖上的光点从白黄慢慢变回黄绿,一明一灭的节奏也慢慢缓下来。
“咕噜!”
是刘兵吞咽口水的声音。
陈军盯着那棵树,拍上刘兵肩膀,
“兵哥,还神圣么?”
“屁!神圣个屁!”刘兵的声音飘得厉害。
陈军盯着那棵又安静下来的树,
可他现在看那些慢慢卷着的枝条,现在它们又慢下来了,又软下来了,看起来又没威胁了。
“害怕就行!”
陈军终于开口,
他顿了一下,盯着树冠上那些慢慢卷动的枝条,
“兵哥,拆信号弹,把药粉装在一起,咱们给它放个大烟花!”
刘兵咽了口唾沫,双眼变得锐利,“好,弄死它!”
刘兵招呼着大强和小赵走到一旁开始拆解信号弹,
陈军跟上去仔细交代了好几句。
镁粉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在他转身瞬间,正迎上林燊惊奇的眼神,
林燊手里的权杖在亮,权杖顶端整个兽骨都在发着耀眼的绿光。
林燊对着陈军快速招手,
“快来!”
陈军疑惑向前跑去,
“这杖……”
林燊把权杖举高了一点,杖尖上的绿光照出去,照在那棵“树”上,
“你看。”
崖台上那棵“树”竟然停止了摆动,
似乎它在看权杖。
之后林燊慢慢挥动权杖,
那棵“树”开始随着权杖移动的方向,晃动,
“媳妇这是咋回事?”
“不知道,刚才权杖突然发光,我转身想喊你,它就跟着动了。”
“你能控制它?”
那棵“树”在朝权杖伸手。
林燊摇头,“不知道。”
陈军想起什么,轻轻拍上林燊肩膀,
“媳妇快吹,试试那段旋律。”
林燊一愣,眼中泛起喜色,立马将权杖横握,
阵阵低沉的音符响起,
那棵“树”果然不再动了,
陈军看着那棵“树”竟然向下矮了一米,地面上的那些软肉竟然又收缩了几分。
“树”上所有字条都已停止了晃动,
那棵怪树中间亮起一道翠绿色的光。
绿光从树干底部生出来,起先只是一点,
嵌在树干正中间,透过龟裂的树皮往外渗,渗得慢,可亮得扎眼。
那点光往上走,顺着树干中心一寸一寸地升,
走到哪儿,哪儿的树皮就透出翠绿来,
树皮上的裂纹被光照得发亮,像干裂的河床底下淌过一道发光的河水。
光升到分叉处没有分路,
直奔最粗的那根主枝,顺着主枝往上走,
主枝上的黄光点一颗一颗被它点亮,亮完了又暗下去,只剩下翠绿的光从枝心往外透。
光走到枝尖上,停了。
枝尖上鼓起一个苞。
苞是绿的,莹绿莹绿的,比枝叶的绿淡,比黄光点的黄亮。
苞皮薄得透光,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转,转得慢,一圈一圈的,转得整颗苞都在微微发颤。
苞皮撑到极限,从顶上裂开一道缝,缝里往外翻花瓣,
一层,两层,三层,
翻得慢,每翻一层就往外展开一点,展到第七层的时候整朵花全开了。
花有巴掌大,七层花瓣,每层的边沿都亮着一圈更亮的光,
花心处聚着一团翠绿的光,
光在花心里转,越转越快,转得整朵花都在颤。
花瓣上能看见细纹,细纹是黄光,
纹路从花心往花瓣尖上走,走到尖上分叉,像金色的叶脉。
花在枝尖上立着,颤了三四秒,
花瓣开始往里卷,卷进去就化成一团绿浆,
绿浆顺着花瓣的纹路流进花心,花心里那团光把绿浆吸进去,
涨了一下,又缩回去。
花谢了。
花心处的绿光化作一颗果子。
圆的,绿色的,比拳头小一圈,表面光滑,能看见里面有光在转,转得比花心里那团光还快。
果子挂在枝尖上,轻轻晃,
晃得整根主枝都在跟着晃,
晃一下,
树冠上所有的黄光点就跟着亮一下,明灭的节奏全变了,全跟着那颗果子走。
陈军他们都盯着盯着那颗果子,
这时,身后的通道里响起一道嘶鸣,
又尖又长,刺得他耳朵疼。
下一秒,左手手腕猛地一沉。
陈军低头一看,是玄蛇。
它醒了,身子在往粗里涨,涨到手腕粗细才停,
从陈军的手腕往小臂上盘,盘了三圈,蛇头从陈军小臂外侧绕上来,竖在他耳侧,吐着信子。
一双暗金色蛇眼看了一眼那棵翠绿的果实,之后便转头盯着通道。
“后退!”
他右手一把拉住林燊的手腕,把她往身后拽,同时右手抬枪,枪口对准通道口。
刘兵他们也听见了嘶鸣,听到陈军的话,三个人同时把枪端起来,向后退去。
通道里传来密集的敲击声,越来越近,
哒哒哒哒哒……
陈军只觉得眼前一道巨大的黑影闪过。
那东西从通道口蹿出直接跳下断崖,
黑影落下去,落在崖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八条腿往四周一撑,
是那只又变大的蜘蛛。
它落在崖台上,八条腿撑着地,
身子压得很低,头对着那棵树的树冠方向,十只眼睛死死盯着那颗果实。
陈军听见身后传来刘兵压低的声音:
“操,是那蜘蛛……咋又变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