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账房招供，贪污真相大白
晨光刚压过屋檐，市集的喧嚣像被一盆冷水泼灭，只剩下满地烂菜叶和几袋翻倒的霉米。萧景珩站在街心，锦袍未乱，折扇插回腰间，眼神却已从人群收了回来。
他转身就走，脚步沉稳，阿箬紧随其后，两人穿过空下来的巷子，直奔城中一处不起眼的旧院——南陵世子临时设下的查案据点。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骂声与混乱。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照出中央一张破木桌，桌上摊着几张残缺的账册。墙角站着一人，灰袍束腰，脸色发青，正是昨夜被悄悄带回来的账房先生李文贵。
他抬头看见萧景珩进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上了土墙。
“你……你们不能这样关我！我是奉命行事！上面的人会查你们的！”他声音发抖，嘴上硬撑，手却攥得指节发白。
萧景珩没理他，径直走到桌前，解开外袍扣子，慢条斯理地坐下，动作像在自家厅堂喝茶一般自在。他抬眼看了李文贵一眼，淡淡道：“你说‘上面’，那我问你——你外甥今早在赵家后门领了三两银子，说是‘跑腿费’。”
话音落，李文贵浑身一僵。
阿箬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布包，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歪头一笑：“巧不巧，我刚好认得他。昨儿还在肉铺前嚷嚷‘世子装清高’的那个灰布衫汉子，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见了。”
她顿了顿，语气忽转低沉：“可你知道吗？就在你们撒米闹事的时候，西柳庄有个五岁娃吃了这米，拉了一夜血，现在还躺在茅草堆里喘气。”
李文贵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不信？”阿箬冷笑，打开布包，拿出一块脏兮兮的摊布残片，“这是我在粮摊底下捡的。边上磨损严重，是库房老货；线头打结方式，跟赵家仓廪专用的一模一样。”
她又掏出一小撮米粒，放在灯下：“桐油味，重得很。只有大户封仓才用这玩意防潮。散户哪来的？嗯？”
她盯着李文贵的眼睛：“你侄子拿钱办事，你改账掩护，一条线上的蚂蚱，烧也一起烧。”
李文贵脸色由青转白，喉头滚动了一下。
萧景珩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钉：“你装病、装傻、装不知情，我都给你留着脸。但现在，证据在这，人证在这，连你亲人都上了台面演戏——你还想扛？”
他站起身，走到李文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是主谋，我知道。但你要么现在说，要么等我抓到主谋，让他把锅全甩你头上。”
李文贵额头冒汗，双腿发软，终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哆嗦：“我说……我说……”
“去年秋赋开始，东三村上报灾情减税，实际田亩只少了两成，账上却记了六成。差额部分的税银，被县丞分成三份，一份给豪强补‘损失’，一份自留，一份送京里‘打点’……”
他说一句，身子抖一下。
“西柳庄、南渠口也是这么办的。每年虚报，年年截留……我们只是按令办事，谁敢不从？上面盯得紧，印信都提前盖好了……”
萧景珩冷眼听着，忽然抽出一张纸，在灯下展开——正是昨日从府衙调出的田亩册副本。他指尖一点：“三年前，你亲手修改了七处地块的受灾记录，笔迹一致，用墨相同。你说是上面吩咐，可签字的是你，盖章的是你，经手的是你。”
他声音陡然压低：“现在告诉我，是谁让你改的？名字。”
李文贵摇头，牙齿打颤：“我不能说……说了我全家都活不成……”
阿箬突然开口，语气轻得像街头卖唱的小媳妇：“你说你是奉命行事，可那些吃烂米拉血的孩子，也是奉命活着吗？”
她一字一顿：“他们没爹替他们告状，没娘替他们哭丧，连口干净饭都混不上。你就为了三两银子，为了保住差事，眼睁睁看着他们往下掉？”
李文贵猛地抬头，又迅速低头，肩膀剧烈起伏。
屋里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爆裂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哑着嗓子说：“是……是张老爷牵头，联合三个里正，勾结县丞……他们早就串通好了。劣米是前朝库存的老粮，本该焚毁，却被偷偷转运出来，就为今天嫁祸……”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他们知道您要查账，所以先动手，想让您失民心，滚出封地……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您……别牵连我家小……”
萧景珩没动，也没安慰他。
他只是缓缓合上田亩册，吹灭油灯，屋里顿时暗了一半。
“供词写下来。”他冷冷道，“一个字都不能少。”
李文贵瘫坐在地，哆嗦着手去拿纸笔。
阿箬站在角落，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肩头那块曾被烂菜叶砸中的衣角。她看着地上跪着的男人，又看向萧景珩的背影。
灯影晃动，映出他挺直的脊梁。
片刻后，供词写完，按了手印。萧景珩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将原件与账册副本一并装入黑漆木匣，锁好，递给门外候着的亲信。
“藏好。”他只说了两个字。
亲信点头，转身离去。
屋里只剩三人。
萧景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府衙的方向，眼神沉定，像暴风雨前压城的乌云。
阿箬忽然低声说：“要让百姓信，得让他们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不能靠官老爷念供状。”
她顿了顿，眼神渐亮，似有策成，却没再往下说。
萧景珩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瓦檐上，啄了两下碎草，振翅飞走。
李文贵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嘴里喃喃念着什么，像是祷告，又像是求饶。
油灯重新被点亮，火苗跳了一下。
萧景珩转身，拿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
明日府衙，该对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