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府衙交锋,初显整治决心
马蹄声卷着尘土冲到眼前,水火棍在空中抡出呼呼风声。衙役头子瞪眼大喝:“滚开!县丞大人出巡——”
话没说完,萧景珩抬手一扇,折扇边缘磕在他手腕上。那衙役“哎哟”一声,棍子脱手落地。
四周百姓倒抽一口冷气,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阿箬站在萧景珩侧后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围观人群——低头的、缩脖的、眼神闪躲的,一个不少。她嘴角微动,没笑。
萧景珩收了扇,声音不高不低:“南陵世子萧景珩在此,传尔等县丞、主簿、典史,即刻赴府衙正堂议事。”
全场静了两息。
那衙役甩着手腕,脸一阵红一阵白,张嘴想骂,可“纨绔世子”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到底没敢往外蹦。他身后几个跟班也僵着,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动。
萧景珩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青石板路被他的皂靴踩得干脆利落,一步一声响。阿箬紧跟着,脚步轻快却不失稳重。两人穿过街心,直奔府衙大门。
门房小跑着迎上来,赔着笑:“世子爷您怎么……”
“让开。”萧景珩眼皮都没抬。
门房一哆嗦,腿软地往边上一贴。
阿箬从袖中抽出一块铜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又收回。门房眼尖,认出是王府调令专用的虎头纹,喉咙一紧,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正堂内,县丞刚换上官服,正对着铜镜理幞头。听差的慌慌张张撞进来:“老爷!世子……世子闯进来了!”
“胡说八道!”县丞拍案,“他一个京城来的纨绔,能翻出什么浪?”话音未落,外头传来脚步声。
萧景珩跨过门槛,衣摆一甩,直接在主位坐下。阿箬立于左侧下方半步,双手交叠身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刀片似的刮过堂内每一个人。
县丞僵在原地,幞头歪了都顾不上扶。主簿和典史也陆续赶到,一个个站成排,低头哈腰,嘴里说着“参见世子”,可眼角余光全往萧景珩身上瞟——这人不是听说整天逛窑子斗鸡赌钱吗?怎么坐那儿像把出鞘的刀?
萧景珩没让他们跪,也没叫平身。他慢悠悠打开折扇,扇了两下,忽然问:“你们这儿,管事的是谁?”
县丞心头一跳,硬着头皮答:“下官……下官主理政务。”
“哦。”萧景珩点点头,“那我问你,今天午时,南巷口卖豆腐的老翁被踢翻摊子,只因占了‘张老爷的地界’,这事你知道不?”
堂内空气一滞。
县丞脸色微变:“这……这是市井纠纷,自有差役处置……”
“好。”萧景珩打断他,“那三百石粮供奉县丞,茶棚百姓人人噤声,这事呢?”
主簿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
萧景珩目光扫过去:“你别急着否认。我说的每一桩,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们可以装傻,但别当我是瞎子。”
典史干笑两声:“世子明鉴,地方难治啊!民风彪悍,豪强盘踞,我们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对策?”萧景珩冷笑,“你们的对策就是让百姓连个摊都不敢摆?让老人被踹翻在地还得自己爬起来捡豆子?让一句真话都成了杀头的罪?”
没人接话。
堂外日头正高,阳光照在青砖地上,映出一道道裂纹。风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在众人脚边打转。
阿箬往前半步,声音清脆:“大人常说‘律法如山’,可小民连摆个摊都要看豪强脸色,那这‘山’是压在百姓头上,还是护着有权有势的人呢?”
她语气天真,像是真不懂。可这话一出,副吏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也没办法啊,上头有人吩咐……”
话出口才发觉不对,他脸色刷白,赶紧闭嘴。
可已经晚了。
萧景珩缓缓合上折扇,往桌上一敲:“听见没有?‘上头有人吩咐’。你们不是没办法,是根本不想管。你们的‘难治’,是给贪腐找的遮羞布。”
县丞额头冒汗,勉强挤出笑:“世子息怒,我们定当彻查,彻查……”
“不用彻查。”萧景珩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三日之内,清查所有摊税名目,废除私征;凡与豪强合谋侵占民产者,一律上报。若有隐瞒——”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铁:“我不介意亲自来查,也不介意换一批办事的人。”
满堂官员齐刷刷低头,嘴上应着“是是是”,可背脊挺得笔直的人一个都没有。县丞捧着笏板,指节发白。主簿垂着眼,嘴角微微抽动。典史偷偷抬眼,飞快看了萧景珩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阿箬站在一旁,把每个人的反应都记在心里。她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张小纸条,用炭笔飞快写下几个字:**县丞怕,主簿恨,典史已通敌**。
萧景珩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阿箬紧随其后。两人走出正堂,踏上台阶。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他们即将踏下最后一级石阶时,阿箬忽然停下。
她回头。
堂内,几位官员正低声交谈,县丞的手搭在主簿肩上,嘴贴近他耳朵。典史站在角落,手指轻轻敲着腰间玉佩——三下,停,再三下。
阿箬眯了眯眼。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纸条悄悄攥紧。
萧景珩脚步未停,沿着石板路朝街市方向走去。阿箬快走两步跟上,依旧站在他侧后半步的位置。
风吹起她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抿了抿唇,忽然轻声说:“他们不会改的。”
萧景珩嗯了一声。
“那你还给他们三天?”
“我不需要他们改。”他声音平静,“我只需要他们知道——现在是谁说了算。”
阿箬笑了,笑得有点冷。
两人并肩前行,身影被阳光拉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街角一家米铺的门板刚掀开一条缝,有个小孩探出头,看见他们,又飞快缩了回去。
萧景珩脚步不停。
阿箬伸手摸了摸藏在袖中的匕首,指尖触到冰凉的刃鞘。
前方街巷渐宽,人声隐约传来。有妇人提着篮子匆匆走过,瞥见两人穿着朴素,也没多看。一只狗趴在门槛上晒太阳,懒洋洋抬起眼皮,又趴下。
萧景珩忽然开口:“去东市。”
阿箬点头:“好。”
他们拐过巷口,背影消失在街角。
府衙正堂内,县丞终于松开主簿的肩膀,抹了把汗。
“装什么大尾巴狼。”典史冷笑,“不过是个靠祖荫混日子的纨绔,还真当自己能翻天?”
县丞没说话,盯着门口那道空荡荡的光影,良久,低声问:“信,送出去了吗?”
角落里,一个差役低头应道:“送了,张老爷家。”
堂内一时寂静。
县丞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一下,两下,三下。
和刚才典史敲玉佩的节奏,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