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从天空裂缝里倾泻而下。
那光不是普通的光。
它落到地面上的肉柱,肉柱就枯萎。落到建筑外墙的肉膜,肉膜就脱落。落到被同化的年轻修士身上,他们皮肤上的暗红色一寸一寸褪去。
掩体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张贺攥着联络器,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蜀山长老猛地站起来,满脸布满裂纹的佩剑在嗡嗡震颤。
军方指挥官两只手死死撑住桌面,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天空的裂缝越来越大。
一个人影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休闲外套,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吃完的辣条。
脚踩在虚空里,就跟踩在自家阳台上一样随意。
李恒。
昆仑学院院长。
他站在京海市上空,低头扫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城市。
那些蠕动的肉柱,那些呼吸的肉膜,那个直径十公里的暗红色漩涡。
他把辣条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冷,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厌恶。
就像你出差三天回到家,发现有人把你家客厅砸了,地板刨了,墙上还糊了一层屎。
“真他妈恶心。”
这四个字没有通过任何声波传播。
它直接烙进了京海市方圆百里每一个生命的意识里。
掩体里的普通市民听到了。
废墟里苟延残喘的修士听到了。
天空中那团悬浮的黑雾,也听到了。
黑雾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它感受到了危险。
真正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危险。
黑雾做出了反应。
它动了。
整个京海市上空的暗红色漩涡开始疯狂旋转,无数黑色碎片从漩涡边缘脱落,在空中凝聚成一根巨大的长矛。
混沌之矛。
那根长矛有三百米长,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扭曲空间的纹路。它蕴含的能量让方圆十里的空气都在哀鸣。
这一击,足以重创渡劫期的修士。
黑雾把它甩了出去。
长矛划破天际,直奔李恒的胸口。
速度快到连光都追不上。
掩体里的观测镜捕捉到这一幕,蜀山长老的脸白了。
“完了……那是混沌之力……”
张贺的手指甲掐进了肉里。
长矛到了。
李恒看都没看。
他伸出左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矛尖。
就这么捏住了。
三百米的混沌之矛,在他两根手指之间纹丝不动。
矛身上扭曲空间的纹路疯狂闪烁,爆发出足以抹杀一座城市的能量冲击波。
李恒的头发都没动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这根长矛。
“就这?”
两根手指一搓。
长矛碎了。
不是断裂,不是爆炸。
是像搓掉手上的泥丸一样,三百米的混沌之矛在他指缝间化成了一把灰,顺着风飘散了。
掩体里,蜀山长老的佩剑从手里滑落,铛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的腿软了。
不是害怕。
是信仰重建带来的冲击。
张贺笑了。
眼泪还在流,但他在笑。
李恒没有再看那团黑雾。
他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扩散出去,不是攻击性的光,是一种温和的、带着秩序感的力量。
那道光落到地面。
暗红色的肉柱接触到金光,开始从根部枯萎、干裂、化为灰烬。
那些覆盖在建筑外墙上的肉膜,像是被无形的手剥掉了一样,一片一片脱落,还没落地就已经消失。
柏油马路上的裂缝在合拢。
路灯杆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商铺的卷帘门干干净净。
这不是修复。
这是还原。
李恒在把被扭曲的现实,一寸一寸地掰回正轨。
那些被同化的年轻修士身上,暗红色已经完全褪去。他们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神从空洞恢复成了惊恐。
有人开始哭。
有人在喊救命。
他们的灵魂回来了。
李恒扭头看了一眼那些瘫倒的年轻人,嘴里嘟囔了一句。
“运气好,脑子还在。”
黑雾彻底慌了。
它能感知到,自己的领域正在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压缩。那个无形的、让所有规则失效的领域,正在一米一米地往回缩。
它开始挣扎。
整团黑雾猛地膨胀,释放出比之前强十倍的混沌波动。
没用。
李恒右手翻掌,掌心向上。
一道紫色的雷光在他掌心里亮了起来。
不是他之前用过的任何一种雷法。
这道雷光很安静,安静到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电弧。
但它亮起来的那一刻,天空中的暗红色漩涡炸开了。
不是被雷光打碎的。
是漩涡内部的能量链接被切断了。
黑雾和归墟本源之间那条看不见的脐带,被李恒手里这道安静的紫色雷光,像切电线一样干脆利落地斩断了。
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到人类的概念无法触及的维度深处。
一个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存在,感受到了剧痛。
它的一部分被切掉了。
不是肉体上的切割。
是存在层面的剥离。
一声穿越维度的咆哮从虚空深处传来,但传到京海市上空时,已经弱成了一阵微风。
李恒歪了歪头,看向虚空的某个方向。
“疼了?”
“那就对了。”
“这才哪到哪。”
天空中那团黑雾开始萎缩。
失去了归墟本源的供养,它就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所有功能在快速关闭。
它的领域在崩溃。
它的形体在瓦解。
最后,那团曾经让整座京海市陷入末日的黑雾,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黑点,在半空中无助地抖动着。
李恒飘过去。
他看着那个黑点,就像看一只蹦跶不动的蚂蚱。
“回去告诉你主子。”
他弹了一下那个黑点。
黑点消失了。连同那个维度通道一起,被弹得粉碎。
京海市的天空,重新变成了蓝色。
阳光照下来,照在满目疮痍但已经开始恢复的城市上。
掩体里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人抱在一起浑身发抖。
军方指挥官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贺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拿起联络器。
联络器亮着。
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
“张贺。”
“把掩体里那几个蜀山的、蓬莱的,还有那几只大猫大狗,都给我叫到城中心广场来。”
“就说我请他们喝茶。”
张贺愣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掩体里那些劫后余生的宗门大佬和妖王。
他们的脸上全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又庆幸,又害怕。
张贺清了清嗓子。
“各位,院长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