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回来号在沙滩外停泊了一夜。
三艘船没有点亮探照灯，船员只用遮光手电确认周围情况。
凌晨两点，潮水退去，沙滩上留下了一道宽达十几米的黑色痕迹。
痕迹从海里延伸到树林，又在林缘突然消失。
陈景带着赵刚沿痕迹检查，发现黑色物质不是泥，也不是污染根须。
它更像被高温烧过的植物汁液。
“有东西从海里爬上来。”赵刚说道。
“也可能是海水把它带上来的。”
陈景用撬棍挑起一小块黑痕，没有触碰。
黑痕在空气中迅速变硬，表面浮出一层细小鳞片。
他让人用铁盒封存，随后把沙滩上的痕迹全部铲进海里。
天亮后，第一支探索队沿树林边缘向北推进。
他们没有深入，只想确认这片陆地是否存在人类活动。
十分钟后，妖妖在一棵高树上发现了被砍过的枝杈。
切口很平，却不是近期留下的。
更远处还有几块用石头压住的旧布条。
布条颜色已经褪成灰白，边缘有三个小孔。
老站长看过照片后，立刻认出那是灾前海岸救援队常用的标记。
“这里有人来过。”
“灾后呢？”陈景问。
“看不出。”
陈景让队伍继续前进。
他们穿过一片低矮灌木，前方出现了一条铺着碎石的旧路。
道路并不宽，路面却被定期清理过。
两旁的杂草没有完全覆盖路肩，说明最近还有人使用。
陈景伸手摸了摸路边的木桩。
木桩上没有白线，没有符号，也没有任何诱导痕迹。
“沿路走。”
队伍保持三人一组，前后距离不超过二十米。
旧路弯向山脊下方，沿途出现了几座倒塌的房屋。
房屋的墙体由红砖砌成，窗户全被木板封死。
屋檐下挂着空水桶，桶底没有积水。
刘浩推开一间小屋的门，里面只剩一张桌子和半袋发霉的麦粉。
桌面上有一把生锈剪刀，刀口朝向门外。
“有人刚离开不久？”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留下。”陈景说道。
他让刘浩不要触碰剪刀，转身观察屋后。
屋后有一口井，井口覆盖着铁板。
铁板上压着两块形状完全不同的石头。
陈景先挪开左边的石头，又等了十秒才挪开右边的石头。
井里传出水声。
没有回音，也没有白光。
阿今把一根绳子放下去，绳端很快浸湿。
周雯取水检测，确认里面是淡水。
消息传回船上后，三艘船都开始搬运净水组件。
可就在众人准备扩展营地时，山脊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号角只响了一次。
随后，旧路尽头出现了一排人影。
他们穿着拼接皮甲，手里拿着弩和短矛。
最前方是一个瘦高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旧疤。
他没有靠近，只在三十米外停下。
“这是我们的海岸。”男人喊道。
“你们从哪里来？”
陈景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男人身后的队伍，发现每个人都背着空水壶。
他们的装备破旧，却没有明显伤员。
“我们从南方海岸来。”陈景说道。
“南方没有人能活着过来。”
“现在有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三艘船上，神情明显变了。
“留下船，交出水和药，你们可以进入内陆。”
赵刚上前半步。
陈景抬手压住他的盾牌。
“船不交。”
男人的手指抬起，身后弩手全部张弓。
“那就离开。”
“我们需要补充淡水，也会支付对应物资。”
“这里不收物资。”
“那你们收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瞬。
“收服从。”
陈景笑了一下。
“那你找错人了。”
话音落下，赵刚突然将盾牌砸向地面。
震动带起的碎石飞向前方，弩手下意识抬臂遮挡。
韩峰从侧面冲出，钢管横扫最前方两人，将他们撞倒在地。
妖妖没有攻击，而是迅速割断了路边一根旧藤。
藤蔓倒下，露出后方早已腐朽的木桥。
陈景抬脚踩中桥面边缘。
木桥轰然塌陷，前排人群被迫后退。
顾长明带人在另一侧升起遮蔽物，将船上的重弩推到沙滩边。
弩箭没有射人，却精准钉在瘦高男人脚前。
“再往前一步，下一根会钉住你的膝盖。”陈景说道。
瘦高男人盯着弩箭，脸色逐渐发白。
他身后的队伍开始出现骚动。
有人看向水壶，有人看向船上的药箱。
陈景取出一瓶净水，放在地上。
“我们可以交易。”
“你们要什么？”
“路线，淡水点，附近是否有污染区。”
男人没有回答。
一个年轻弩手却突然开口。
“江队长，北边的井已经干了。”
“闭嘴。”
“他们有水。”
“我让你闭嘴。”
陈景看向那名年轻人。
“你们不是这里的主人。”
江队长握紧短矛。
“我们叫裂岸队，负责守住西岸入口。”
“谁给你的命令？”
“所有活下来的人。”
“那所有人知道你在抢船吗？”
江队长的脸色一沉。
身后的队伍却没有再举弩。
陈景把净水瓶踢到年轻弩手面前。
“拿去分。”
江队长立刻转头。
“谁也不准动。”
陈景向前走了一步。
“水是交易，不是施舍。”
他把一卷钢缆和两盒药放到沙地上。
“带我们去最近的淡水点，这些东西归你们。”
江队长仍然没有动作。
陈景转身对顾长明说道：“把船上备用水箱卸下来。”
“我们不等他们？”
“我们自己找。”
裂岸队的人立刻慌了。
他们知道这群外来者有船，有武器，也有足够的水。
如果陈景沿海岸向北推进，裂岸队反而会失去唯一的交易机会。
那个年轻弩手咬牙走出队伍，捡起净水瓶。
“我带你们去。”
江队长转身就要阻拦。
陈景抬起一块石头，砸中他手里的短矛。
短矛脱手飞出，插在旁边的木桩上。
“你可以一起。”
“也可以继续站在那里。”
江队长盯着陈景许久，最终捡起短矛。
“我带路。”
队伍沿旧路走了两个小时，在山脊下方找到一片浅水湖。
湖水清澈，却有几具被剥掉外壳的灰壳追迹兽尸体。
显然这里最近发生过战斗。
江队长交代，裂岸队原本有三十多人，后来被怪物和缺水拖到只剩十七人。
他们守住海岸，是为了防止内陆的黑潮队夺走最后的水源。
“黑潮队是什么？”顾长明问。
“比我们更强，也更不讲规矩。”
陈景看向远处山脊。
山脊后方隐约露出一座灰黑色高塔。
塔顶没有灯，却有一圈细微白光正在缓慢旋转。
陈景的视野边缘再次浮出提示。
【发现大陆内部索引残痕】
【检测到远程响应源】
【响应源疑似具备自主判断能力】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先把水装满。”陈景说道。
“然后去看看那座塔。”
江队长愣住。
“你们刚到这里，就要去碰白塔？”
“它叫白塔？”
“我们叫它白塔。”
“那它一定还没有真正的名字。”
陈景转身望向山脊后的高塔。
“没有名字的东西，最适合先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