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的目光落在广播塔上。
没有人知道阿今的名字,至少不该有一个陌生声音知道。
他让赵刚封锁仓库。
韩峰和妖妖从两侧靠近。
仓库门打开后,里面没有人。
地面却多了一只木牌。
木牌上画着阿今的符号。
符号旁边还有一个空白圆圈。
王凯低声说道:“它在模仿阿今的标记。”
陈景没有回应。
他让人把木牌装进铁盒。
铁盒不贴封条,也不写内容。
之后,他让所有人离开广播塔。
广播声持续了半个小时。
没有人再靠近。
直到潮水上涨,广播塔底部的白线被海水浸断,声音才停止。
北侧观察队在同一时间传回消息。
他们发现一座被沙土掩埋的旧信号站。
信号不是从站内发出。
而是从站后的礁洞传来。
礁洞入口被大量海藻遮住。
海藻上没有白光。
方渡没有进入,只在外面留下一个不规则石堆。
半小时后,礁洞里传出两短一长的敲击。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多出一根断裂鱼竿。
鱼竿尾端缠着两圈鱼线。
老站长看见报告后,立刻站了起来。
“这是我们观测站的方式。”
“你们以前用过两圈鱼线?”
“没有。”
“那它可能在学你们。”
“也可能是里面的人自己改了方式。”
陈景把断裂鱼竿放到桌上。
“真正的信号不会要求我们立刻进入。”
“如果里面的人知道我们在观察,他们会等。”
“如果是假的,它会催促。”
果然,礁洞很快传来新的敲击。
三短一长。
间隔整齐。
接着,洞口亮起一条白线。
白线旁浮出一行字。
请带阿今来。
阿今站在桌边,没有说话。
陈景收起断裂鱼竿。
“你想去吗?”
“我想知道那里有没有人。”
“不是想知道自己是谁?”
“不是。”
阿今看向海图。
“它总说我应该去一个地方。”
“我只是想知道,那里有没有一个真正的人愿意等。”
陈景点头。
“可以观察。”
林知微立即说道:“不能让她靠近。”
“她不靠近。”
陈景安排无人小艇沿外海绕行。
小艇上不放人,不放旗帜,只放一面会随风转动的铁片。
铁片每隔一段时间改变方向。
北侧礁洞的白线跟着小艇移动。
可礁洞深处很快传来另一种敲击。
两短。
停顿。
一长。
再停顿。
又是一短。
这次的节奏不规则。
陈景拿起望远镜。
礁洞深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没有朝小艇招手。
只是举起一块空白木板。
木板上没有文字。
过了片刻,那人将木板翻面。
背面仍然空白。
陈景松开望远镜。
“里面有人。”
“确定吗?”顾长明问道。
“至少有一个真正的人。”
“要救吗?”
陈景看向远方礁洞。
海面上的白线正在向礁洞内部收缩。
“先让他证明自己会等。”
一天过去。
那个人始终没有走出礁洞。
也没有重复同一个动作。
第二天傍晚,他在洞口放下了一只破碗。
碗口缺了一角。
里面装着海水。
海水中漂着一粒没有发芽的麦种。
陈景看着那粒麦种,沉默了很久。
他让方渡回传一个临时手势。
手势内容不是欢迎。
也不是拒绝。
只是告诉对方,远处有人看见了。
礁洞里没有亮起白光。
那个人把破碗收了回去。
当晚,海图上的灰色区域向北移动了一公里。
而那道低频邀请,第一次没有追着陈景的方向改变。
……
北侧礁洞里的真实信号持续了三天。
那个人没有主动靠岸。
陈景也没有让人进入礁洞。
双方只能通过远处物品和不规则动作交流。
第三天早晨,礁洞口出现了一串新的石堆。
石堆一共七个。
每个石堆大小不同。
其中三个被海浪冲散。
剩下四个指向更北方。
方渡把观察结果送回港湾。
“他是在告诉我们什么?”
陈景看着海图。
“他可能在引路。”
“去不去?”
“先看海水。”
涨潮时间不对。
按照方渡记录的风向,礁洞附近本该退潮。
可那片海水却一直向岸边涌动。
海面下有大量灰色根须若隐若现。
它们没有靠近礁洞。
却把整片海岸围成了一个半圆。
陈景的视野边缘浮出提示。
【发现局部索引闭合】
【索引范围包含真实响应目标】
【预计四小时后完成身份覆盖】
他立刻召集顾长明、赵刚、韩峰、妖妖和阿今。
“北侧礁洞的人被困住了。”
“现在进去救?”赵刚问道。
“先切断外面的闭合线。”
“用刀吗?”韩峰问。
陈景摇头。
“这次不用。”
队伍携带钢锯、撬棍、绳索和两台手摇绞盘出发。
没有人携带广播设备。
也没有人带能够记录身份的纸张。
到达海岸后,复制结构已经出现。
礁洞前多了一条白色栈桥。
栈桥两侧挂满旧木牌。
每块木牌都写着同一句话。
安全通行。
阿今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它把路铺出来了。”
“路不是给我们走的。”陈景说道。
“是给里面那个人看的。”
栈桥尽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破旧防水服。
手里拿着断鱼竿。
看见陈景后,他没有挥手。
只是把鱼竿横在胸前。
陈景让妖妖举起红布。
男人立刻转身后退。
他没有进入复制栈桥。
而是贴着礁壁往旁边走。
陈景示意所有人跟上。
他们沿着湿滑岩石前进。
每隔十几步,男人就停下敲击礁壁。
敲击次数从一到五不等。
没有任何重复规律。
白色栈桥却开始向他们移动。
它像一条白色长虫,沿着岩壁缓缓伸展。
赵刚把绳索固定在一块巨石上。
韩峰扛着绞盘,站到另一端。
陈景指向海水下方。
“看见黑色管道了吗?”
妖妖点头。
“在礁石后面,连接着海床。”
“能切断吗?”
“需要先把上面的根须压住。”
赵刚直接跳进浅水。
盾牌砸入海床,压住第一片根须。
韩峰将钢板插进裂缝。
两人一前一后,把根须钉在水下。
根须表面浮出大量人脸。
人脸同时开口。
“赵刚,往左。”
“韩峰,退后。”
“妖妖,前面有危险。”
三人都没有回应。
妖妖沿着钢板边缘滑入水中。
她把钢锯卡进黑色管道的裂口。
白线立刻从管道内部涌出。
阿今站在岸边,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它在叫我。”
“别听。”陈景说道。
“它说礁洞里的人不是人。”
陈景看向那名中年男人。
男人仍然背对着他们。
他没有任何反应。
阿今握紧自己的木牌。
“我不信它。”
“那就看你的动作。”
阿今没有抬头。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放到不同于白色栈桥的位置。
栈桥立刻改变方向。
男人也在同一时间停下。
他弯腰,把碎砖拿起来。
然后放到一块潮湿岩石上。
陈景看清了他的手。
右手食指有一道旧伤。
这与复制码头上的照片不同。
“是真人。”陈景说道。
男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别切管道。”
这是他第一次出声。
“切断以后,礁洞会塌。”
“继续留着,你会被覆盖。”
男人看向白色栈桥。
“我知道。”
“为什么不出来?”
“我出不去。”
“那就让我们把你带出来。”
男人摇头。
“它会顺着我去你们那里。”
陈景看着他手里的断鱼竿。
“所以你一直在等。”
“等你们确认它没法替我说话。”
陈景点头。
“现在确认了。”
男人把断鱼竿放下。
“我叫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