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河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愕然和凝重:
“你们还有人留在山里?你怎么不早说?”
他之前看人数,以为就这五个。
“什么意思?”
黄涛忍不住转过头,看向陈冬河,眼神里带着不解和一丝希冀。
难道……还有救?
陈冬河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现在你们说已经晚了。按照你说的,你们是遭遇狼群围攻,突围逃出来的。”
“那狼群在你们逃走后,肯定不会放过留在原地或者受伤掉队的同伴。”
“这么长时间过去,狼群肯定已经把那位同志的……给处理了。”
“至于结果是什么,相信你们心里也有数。”
他观察着黄涛瞬间惨白的脸色,继续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而且,现在更麻烦的不是这个。狼这种畜生,最是狡诈记仇,也……最容易被味道吸引。”
“它们这次围猎,尝过了……人的味道。”
他略过了那个残忍的字眼,但意思很清楚。
“尤其是在这冬天,食物短缺的时候。”
“一旦饿极了,别说是成群结队的狼,就算是一头独狼,尝过了甜头,它就可能冒险靠近村子。”
“甚至……叼走落单的小孩,或者袭击晚归的人。”
“这样的事情,早些年饥荒战乱的时候,在深山边的村子里不是没发生过。”
“我们这里地虽然还算养人,可冬天山里食物也缺,狼群饿极了也会往外围活动。”
“我们村的女人孩子,有时候会去山脚捡柴火,就在外围,不算深入。万一……”
陈冬河没有说完,但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他说的并非全然危言耸听,都是有一定根据的。
老猎人都知道,吃过人或者牲畜的野兽,危险性会大增,容易再次袭人。
这也是为什么一旦有野兽伤人的事件发生,当地往往会组织人手进行清剿。
此时他的面色极为凝重:
“你们直接告诉我那群狼大概在什么位置。”
“距离我们村子不远,留着这么一群吃过人、又熟悉这边地形的狼,对我们村,对周边几个村子,都是巨大的隐患。必须处理掉。”
黄涛显然被陈冬河这番话吓住了,他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想到那群狼凶残狡猾的样子,再想到可能因为他们的这次行动,给附近村子带来潜在的危险,甚至可能伤及无辜妇孺。
他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几下,既是后怕,更是无边的愧疚。
“对……对不起,我们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们的那位同志,他……他是为了掩护我们突围,主动留下断后,吸引狼群,才被围住的。”
“他身手最好,枪法也准,如果不是为了我们,他可能自己能跑掉……”
“我们离开的时候,远远地回头看,只看到他被狼群淹没了……”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
陈冬河沉默了一下,他能想象那个悲壮的场面。
他微微咳嗽一声,转换了话题,指向前面隐约可见的公社房屋:
“快到乡里了。等到了那边,把你们安顿到卫生所,核实了身份,你们好好治伤。然后,我得进山一趟。”
黄涛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进山?就你一个人?”
陈冬河点点头,语气平淡却坚定:
“那群狼不能留!一只都不能轻易放过,尤其是领头的。”
“否则就算打散打残了,剩下的狼加入别的狼群,或者记住这个地方,以后都是祸害。”
“所以,要解决,就得尽量彻底。”
他说得有点严重,但核心意思没错。
对付这种有过袭击人记录的狼群,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予其毁灭性打击,永绝后患。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盘算。
黄涛眼睛都红了,也不知是感动还是焦急,咬牙道:
“我们的武器,还有剩下的子弹,都可以给你!我……我跟你一起去!”
“虽然我腿伤了,但还能开枪!不报此仇,不为我那兄弟……我誓不为人!”
他想起牺牲的组员,心如刀绞。
陈冬河却摇了摇头,话说得直接而不客气:
“算了吧!黄科长。你们进山,现在都是累赘。不是我说话难听,是事实。”
“常年和野兽打交道的老猎人,对付成群的狼都万分小心,需要周密的准备和配合。”
“带着不熟悉山林、又身上带伤、还惊魂未定的人进去,等于是给自己增加负担和变数。”
“关键时候,我可能非但帮不上你们,还得反过来救你们。”
他顿了顿,看着黄涛不服气的眼神,解释道:
“狼是群体作战的专家,围猎战术比很多古代军队都娴熟。”
“我的目的很明确,找到它们,剿灭或者重创它们,消除隐患。”
“人多,动静大,气味杂,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或者陷入被动。”
黄涛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
“你……你一个人?独自面对二十多头狼?”
“陈同志,你可知道那些狼有多凶?”
“我们五条汉子,五条枪,结果一个照面就被冲散了,连开火的机会都不多!”
“狼群动起来,那是从四面八方一起上,根本不给你反应时间!”
听到此话,陈冬河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些许平静甚至带着点自信的笑容:
“你们没办法,不代表我没有办法。对付狼群,蛮干硬拼是最下策。我有我的法子。”
“这件事情交给我吧!你们只需要告诉我你们遇袭的大概位置,以及狼群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比如头狼的样子。”
“到时候如果可能,我会尽量把你们同伴的……遗物,或者能带回来的部分,带回来一些。”
“总不至于,最后只立个衣冠冢,连点念想都没有。”
这话他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
黄涛还想要争辩,旁边一直沉默赶车的陈老根却开口了。
语气里带着对陈冬河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对这些“城里来的莽撞后生”的一丝不耐。
“行了,黄科长,你们这些后生,不懂山里的道道,就别瞎掺和了。”
“你们去这十里八乡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们陈家屯儿的炮头?”
“别说你们这几个带枪的生瓜蛋子,就是那些在山里混了半辈子的老炮手,见到冬河,那也得客客气气地递烟,请教山里的情况。”
陈老根的话,让黄涛和他那几个手下都愣住了。
再次看向陈冬河的眼神,多了几分惊疑和重新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