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落在监察使的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
监察使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终于从那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意识。
他抬起头,那模糊的面容死死地盯着秦浩,无数的数据流和因果线在他的思维中疯狂交错、推演、计算。
想不通。
无法理解。
这个文明,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的一个女儿,就能随手篡改逻辑,那他本人呢?
那他其他的孩子呢?
监察使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活了漫长的岁月,自认为早已看透了宇宙的本质,心如止水。
但此刻,他的水已经被煮沸了。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干涩无比的音节。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
秦浩听到监察使这个问题,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轻笑了一声。
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走下王座的台阶,
一步一步,来到了监察使的面前。
与监察使相隔不过三米,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等级的存在来说,已经不存在任何意义。
但秦浩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监察使的心脏上,让他那本应坚如磐石的心,产生了一丝丝裂痕。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不如我先来告诉你,你们是什么。”
秦浩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那片模糊的面容。
“你自诩为宇宙秩序的维护者,多么高大上的名头。”
“但在我看来,”
秦浩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锐利如刀,“你们只是一群……守墓人。”
“守墓人?”
监察使的意识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
“没错,守墓人。”
秦浩的声音充满穿透力。
“你们发现这个宇宙病了,它在走向衰亡,走向最终的归零。
你们恐惧,你们绝望,但你们却不敢去探究病因,更不敢去想办法治病。”
“你们能做的,只是蜷缩在宇宙这具即将僵死的尸体上,建立一个所谓的同盟,制定一套可笑的规则,然后像一群守着坟墓的乌鸦,苟延残喘。”
秦浩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击中在监察使的认知上。
“你们封锁一切可能引发变数的科技,比如因果,灵魂,规则。
因为你们害怕,害怕任何新的变化,都会加速这具尸体的腐烂。”
“你们打压一切试图突破桎梏的新生文明,给他们扣上异端、病毒的帽子,用你们那套所谓的因果锁去封印他们,去修正他们。”
“就像刚才你对我做的一样。”
秦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监察使的胸口。
监察使的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躲闪。
“你以为你在维护秩序,其实你只是在维护一座坟墓的平静。你以为你在拨乱反正,其实你只是在扼杀所有可能出现的生机。”
“你和你们身后的寰宇同盟,就是这片宇宙最大的癌细胞。不是因为你们强大,而是因为你们绝望。”
“你们的存在,本身就在向整个宇宙散播着末日与绝望的瘟疫。”
秦浩收回手指,声音变得淡漠。
“现在,你明白你们是什么了吗?”
监察使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秦浩说的每一个字,都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那个他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真相。
是的,守墓人。
这个词,形容得太贴切了。
自己这些所谓的八级、九级文明,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耗尽了所有的激情和希望。
他们见证了太多文明的崛起与覆灭,最终得出了一个绝望的结论——宇宙必将归零,一切终将毫无意义。
于是,他们不再前进,不再探索。
唯一的目标,就是利用自己掌握的科技力量,在这场注定的末日到来之前,
尽可能地维持现状,让自己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任何试图改变现状的都是敌人。
这就是寰宇同盟总部的最高纲领。
“那你们呢?”
良久,监察使才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充满了迷茫。
“既然我们是守墓人,那你们又是什么?”
“我们?”
秦浩笑了。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神殿,拥抱外面那片由他亲手创造,生机勃勃的能量花园。
“我们是神医。”
“神医?”监察使疑惑。
“对,神医。”
秦浩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足以照亮整个黑暗宇宙的自信与豪情。
“庸医看到病人身上长了肿瘤,第一反应是切掉。
就像你们看到归零爆发,第一反应是截肢,是用因果崩解炮,将那片星域连同里面的无数生命一同抹除。”
“而良医会尝试用药物去控制,去化疗。就像你们现在这样压制自身,苟延残喘,期待着肿瘤能长得慢一点。”
“但我是神医!”
“在我眼中,肿瘤不是敌人,它只是长错了地方的生命!归零不是天灾,它只是失控了的宇宙生命力!”
“你们视若蛇蝎的剧毒,在我眼中是蕴含着无穷奥秘的良药!”
“避之不及的灾区,在我眼中是培育新生的沃土!”
“我要做的不是切除和压制,而是引导!是同化!
是让这失控的能量重新回归正轨,让这病入膏肓的宇宙,焕发出新的生机!”
“我要让这片死寂的坟墓,重新变成一个繁花似锦的花园!”
秦浩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监察使。
“现在,你明白我们是什么了吗?”
监察使彻底呆住了。
神医……
治好整个宇宙……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宏伟的目标!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他从未听过如此大逆不道,却又如此振奋人心的言论。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长期以来所坚守的秩序,所维护的真理,在秦浩这番神医宣言面前,显得那么的渺小、可笑。
或许,他们真的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个宇宙真的还有救?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埋藏了亿万年的种子,在他的心中悄然破土发芽。
看着陷入巨大思想挣扎的监察使,秦浩的嘴角缓缓勾起。
鱼儿,上钩了。
“守墓人时代已经变了。”
秦浩的语气带着蛊惑,也带着怜悯。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是继续抱着你们那腐朽的墓碑,一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还是……”
“拿起手术刀加入我们成为一名神医,去见证一个你从未想象过的崭新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