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骞站在警戒线外,望着那辆载着她的警车绝尘而去,心底的恐慌像疯长的藤蔓,越缠越紧。
他有一股强烈的直觉——若这一次抓不住真相,他或许,就永远会失去她。
“晚晚……”他低声呢喃,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公安局审讯室内。
惨白的灯光刺得人眼疼,冷灰色的墙面将压抑拉到极致。陆晚缇被固定在审讯椅上,强光直直打在脸上,让她连微微闭眼都做不到。
张诚亲自坐镇,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将现场照片狠狠推到陆晚缇面前,照片里,她浑身浴血跪伏在地,触目惊心。
“陆晚缇,解释一下。”张诚的声音冷硬,“为什么每次,出事的现场都有你?”
“我没杀人。”陆晚缇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深水,“我偷偷出去透气,被人追杀,慌不择路摔进了血滩里。”
“谁追杀你?”
“戴骷髅面具的人,和剧场案的是同一个凶手。”
“他不杀你,反倒把你留在现场?”
“他想栽赃我,把我彻底钉死。”
陆晚缇回答得条理清晰,不见半分慌乱。可这份冷静,反倒让张诚的眉头越皱越紧。
太完美了,辩解、无辜,像极了精心排练过的剧本。
“第一个现场,你是唯一幸存者。”张诚的声音陡然拔高。
“第二个现场,你浑身是血跪在血滩正中央。你给的荷包,来源查不到本地下;监控被篡改,指纹是你的,现场痕迹也全是你的。”
他身体前倾,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陆晚缇:“你让我怎么信你?”
陆晚缇沉默了。她无计可施,所有能指证凶手的证据,都不在她手上。
与此同时,法医解剖室。
冰冷、无菌的环境里,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周秉骞换上解剖服,口罩、手套、护目镜一一戴好,指尖却难掩一丝微颤。
解剖台上,躺着一具刚送来的无名男尸。正是凶手弃尸于小巷的死者,也是这起连环案的第四名受害者。地上那大片暗红的血,皆来自于他。
周秉骞站在解剖台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着陆晚缇浑身是血跪伏的模样,浮现着她抬头看他时,那双委屈又倔强的眼睛。
“集中精神。”他低声对自己说,“她还在等我救。”
解剖刀划开皮肤的声音细微却清晰。他的动作精准、稳定,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创口形态、深度、方向、力度,一一记录在册。
提取组织、骨骼、衣物纤维、微量残留物,每一步都严谨到极致。
“创口位于颈部左侧,单刃锐器刺创,深达主动脉,死亡时间……”他边操作边口述,声音冷静平稳,记录员的笔尖飞快划过纸面。
“创口角度自上而下,凶手身高高于死者,左手发力可能性大。”
“死者手腕有生前约束伤,体表无反抗伤——凶手出刀极快,一击致命。”
“心理高度稳定,具备极强杀人技巧。”
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想:她在审讯室里,会不会怕?会不会被欺负?
解剖接近尾声,周秉骞俯身,小心翼翼提取死者指甲缝里的微量物证。
指尖一顿,他瞳孔微凝——里面有一小片极细微的特殊纤维,竟与剧场案凶手遗留的荷包材质高度一致。
找到了。
这是串并两起案件的关键铁证,是证明凶手另有其人的直接凭证。
周秉骞心口骤然一松,几乎是立刻停下解剖,快速整理好样本,摘下护目镜与口罩,径直冲出了解剖室。
他要立刻去告诉张诚,她是无辜的。
会议室。
张诚刚从审讯室出来,脸色沉得像块铁。门被猛地推开,周秉骞拿着检验报告走了进来。
“怎么样,她招了吗?”张诚头也不抬地问。
“她不是凶手。”周秉骞的声音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张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诧异:“你确定?”
“新死者指甲缝内提取的微量纤维,与陆晚缇提交的荷包材质完全一致。”周秉骞将鉴定报告放在桌上,声音冷静。
“此前作案工具为木棍,从受力角度分析,陆晚缇的力量值不足以造成三名死者的致命创口,你们此前假设她力量偏大的结论,已在警员无意的测试中推翻。”
“本次死者为锐器刺伤致死,结合现场还原与尸检结果,死者身高185Cm,致命创口呈自上而下刺入形态,据此推断,凶手身高高于死者,预估在190Cm左右。”
他将报告轻扣桌面,目光锐利:“连环案系同一人所为,陆晚缇,排除嫌疑。”
张诚拿起报告,快速翻看着,眉头一点点舒展开。可不过几秒,又重新拧紧。
他放下报告,没有看文字,只是抬眼,深深看向周秉骞,目光复杂,藏着了然,也藏着担忧。
“阿骞。”张诚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对她的态度,很不对劲。”
周秉骞面色不改,语气平淡:“我只认证据。”
“证据?”张诚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从她在医院醒过来,你就不对劲了。”
“晚上无缘无故开车去医院守着,说是监视,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