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事情很快闹大了。
几个被叶诚踹到地上的小女孩哭得一塌糊涂，旁边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小学生也跟着七嘴八舌，有人说新来的双胞胎打人，有人说她们刚才只是过去说话，有人说叶诚拿橡皮射人，还有人说小号叶诚哭得特别惨。
总之，口供非常统一。
两个新来的欺负人。
欺负得还很凶。
叶诚站在教室后排，表情非常平静，像是对这个世界的人心险恶早有预料。
小号叶诚则站在老师旁边，眼角还挂着刚才表演出来的泪水，情绪切换得非常自然，甚至还抽噎了一下，把一个被欺负后强撑着不哭的新同学演得非常完整。
老师揉着额角：“一个一个说，不要吵。”
蝴蝶结女孩哭着指叶诚：“是他先打我们的！”
叶诚立刻举手：“老师，她诬陷我。”
老师看向叶诚：“那你说怎么回事？”
叶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号叶诚：“她们看我们兄弟两个新来的，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势单力薄，试图对我们实施团伙霸凌。”
老师：“……”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小号叶诚立刻接上：“老师，她们人好多，我们两个好害怕。”
几个小女孩差点气哭得更大声。
她们好多人？
刚刚到底是谁一个人追着她们几个打？
没办法了，到了现在这一步，我只能以绝望挥剑了……我都挥剑了，你们怎么还不绝望？
旁边几个孩子也开始帮腔：“不是这样的，是他们先用橡皮打人的。”
叶诚看向说话的小男孩：“那你看见她们先抢别人橡皮了吗？”
那个小男孩一愣，立刻闭嘴。
蝴蝶结女孩急了：“我们没有抢！”
叶诚：“你们只是借一下，对吧？”
蝴蝶结女孩被噎住。
小号叶诚：“我们也是借一下空气，不小心把橡皮借过去了。”
老师的太阳穴开始跳。
双方一边哭，一边对着抄。
几个小女孩说自己只是想看看橡皮，两个叶诚就说自己只是想看看空气的弹道。
几个小女孩说叶诚故意打人，两个叶诚就说她们故意包围新同学。
几个小女孩说自己被踹倒了，叶诚就说她们用危险动作冲击他的鞋底。
场面一时间非常混乱。
老师原本想先把两个新来的压住，毕竟从结果看，哭得最惨的是那几个小女孩，叶诚和小号叶诚看起来反而没什么事。
但小号叶诚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一通“老师收了黑钱”的哭诉还在耳边回响。
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传到家长耳朵里，就不是小孩子打闹那么简单了。
就在老师头疼的时候，教室里忽然响起一个很小的声音。
“不是这样的……”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夏童心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两只小手攥着校服衣角，眼睛还是红的，声音也有点发抖。
她明显很害怕。
害怕被所有人看着，害怕自己说完以后会被讨厌，害怕那些女生之后更不喜欢她。
可她还是站了出来。
夏童心低着头，小声道：“是她们先欺负我的。”
蝴蝶结女孩脸色一变：“你胡说！”
夏童心肩膀缩了一下。
她差点又被吓回去。
但她抬头看了一眼后排。
叶诚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根罪证一样的小皮筋，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
小号叶诚也看着她。
那两个人刚才明明可以不用管她。
可他们管了。
虽然方式很奇怪，甚至奇怪得像是在另外一个世界横冲直撞，但她真的被帮了。
于是夏童心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点勇气，声音虽然还是软软的，却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她们拿我的铅笔盒，拿我的橡皮，还说我小气。”
教室里安静下来。
蝴蝶结女孩急得跺脚：“我们只是借一下！”
夏童心抿着嘴：“可是我说了还给我。”
另一个女孩立刻道：“你家里那么有钱，一个橡皮都不给别人看。”
夏童心眼睛又红了：“可是那是我的。”
老师的表情终于变了。
这件事不再是单纯的新同学打人。
如果夏童心说的是真的，那前面还有一段被故意忽略的冲突。
老师沉默片刻，决定去查监控。
贵族学校的监控很完善。
教室里虽然不会对着孩子们脸上拍，但走廊、教室后方、门口、讲台附近都有视角，只要事情发生在教室里，大概能看清楚。
几个老师把孩子们带到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又让人调出教室监控。
画面很快出现。
第一段，是夏童心被围住。
监控里，几个小女孩走到她桌边，拿起她的铅笔盒，翻她的东西，把粉色橡皮拿走，又故意用话堵她。
夏童心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明显不敢反抗。
粉色橡皮掉到地上以后，其中一个女孩伸脚挡住了她伸出去的手。
这段画面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老师脸色难看起来。
问题在于，这种行为的界限很模糊。
你可以说这是小孩子不懂事，借东西没分寸。
也可以说，这是排挤和欺负。
如果老师想轻拿轻放，完全可以说几句教育一下，让几个孩子道歉，最后归类成同学之间的普通矛盾。
可如果严肃处理，那几个先动手的孩子就一定跑不掉。
紧接着，监控跳到后面。
叶诚和小号叶诚出现以后，画面变得更加诡异。
按理来说，最开始那一段冲突里，几个小女孩只是围着夏童心，叶诚和小号叶诚是在后面才卷进去的。
但监控里，却多出了一段原本不存在的画面。
几个小女孩围完夏童心以后，又转头去找两个新来的麻烦。
画面里，她们故意挡住叶诚和小号叶诚的位置，伸手去拿他们桌上的东西，还说了一些听不清但明显不友好的话。
小号叶诚被吓得往后退。
叶诚则非常英勇地站出来保护弟弟。
然后双方爆发冲突。
再然后，叶诚一个打好几个……以绝望挥拳！
监控室里，老师们沉默了。
这画面怎么说呢。
从事实层面看，非常完整。
从逻辑层面看，也非常顺。
几个先欺负夏童心的孩子，又去欺负新来的双胞胎，结果新来的哥哥性格比较刚，直接和她们打起来了。
简直完美解释了小号叶诚为什么哭着冲进办公室。
但小号叶诚本人知道，这段是假的。
他刚才动手改了梦境。
按理来说，在夏童心的梦里，修改一段夏童心可能会接触到的现实记录，非常容易触发异常。
可这一次，梦境没有重启。
没有警车。
没有暂停。
也没有把他们再次丢回路口。
小号叶诚很快看向夏童心。
夏童心没有盯着监控细节。
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到底是谁先欺负谁”上。
她只是站在旁边，小手攥着衣角，红着眼睛偷偷看叶诚和小号叶诚。
她好像还没有完全理解监控为什么会这样。
她只是知道，有人帮她了。
有人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了。
有人把她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还把那些让她害怕的人打哭了。
对一个六岁的小孩子来说，这比监控真假重要得多。
她不懂梦境逻辑。
她只觉得，那两个新来的双胞胎，好像真的很厉害。
也很好。
老师终于感觉事情棘手起来。
她原本想和稀泥。
小孩子之间嘛，彼此道个歉，互相握手，家长那边简单通知一下就算过去。
毕竟这几个欺负人的孩子里，有几个家庭背景不错。
她们家里在当地都有些关系。
学校也不希望事情闹大。
老师清了清嗓子：“这件事，大家都有不对的地方。”
叶诚和小号叶诚同时点头。
老师刚松一口气。
叶诚真诚道：“不愧是收了黑钱的。”
小号叶诚也点头：“拿钱就是办事，有职业道德！”
老师：“？？？”
老师差点眼前一黑。
旁边几个老师也僵住。
这话要是让家长听见，整个学校都得爆炸。
老师压低声音：“不许胡说！”
叶诚一脸茫然：“我们只是合理推测。”
小号叶诚：“监控都有了，老师还说大家都有错，这不是收了黑钱是什么？”
老师：“……”
她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不能和稀泥。
这两个新来的孩子太会扣帽子了。
再和稀泥下去，他们下一句可能就要说学校从上到下全被买通了。
最终，老师只能硬着头皮选择严肃处理。
通知双方家长。
几个欺负人的孩子家里很快来人了。
有西装革履的父亲，有打扮精致的母亲，也有看起来像管家的成年人，进门以后表情都不太好看。
可当叶诚和小号叶诚那边的“父亲”出现时，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变了。
那是小号叶诚临时捏出来的角色。
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撑得西装像是随时要裂开，脖子上挂着一条夸张的大金链子，手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手表，走路时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看起来不像来开家长会。
像来收保护费。
他一进门就瞪大眼睛：“谁欺负我儿子？”
会议室里几个家长同时一静。
肌肉猛男父亲一巴掌拍在桌上：“什么？敢欺负我们家孩子？老子今天要砍死他！”
老师吓得赶紧站起来：“家长冷静，冷静！”
那几个原本想找说法的家长脸色也变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不好惹的人。
但这种一上来就张口闭口砍死人的土大款疯批，确实有点超出家长会正常沟通范围。
蝴蝶结女孩的母亲勉强笑了一下：“这位先生，孩子之间的小矛盾，还是以教育为主。”
肌肉猛男父亲瞪她：“你家孩子欺负我儿子，你跟我说小矛盾？”
对方声音立刻弱了一点：“当然，当然，我们一定会好好教育孩子。”
另一个父亲也跟着开口：“是，我们回去一定严肃处理。”
肌肉猛男父亲冷笑：“最好是，不然老子下次带二十个兄弟来开家长会。”
老师：“……”
几个家长：“……”
叶诚坐在旁边，表情平静。
小号叶诚也坐得很乖。
两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被父亲保护得很好的无辜孩子。
只有夏童心躲在角落里，眼睛睁得更圆了。
她觉得这个父亲好可怕。
但又觉得，好像也好厉害。
夏童心这边，来的是贵气妇人。
她到得比其他人稍晚一点。
走进会议室时，身上还带着一种和这个小学会议室格格不入的贵气。
老师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又给她看了监控。
贵气妇人听完，没有立刻发火。
她只是看了一眼夏童心，又看了一眼叶诚和小号叶诚。
她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
她大概看出来了，这件事不太简单。
夏童心在学校里被排挤是真的。
那对双胞胎帮了夏童心也是真的。
至于监控里那段“她们先欺负双胞胎”的画面，贵气妇人没有当场拆穿。
有些事情，不需要在学校会议室里说得太明白。
最终，在学校的严肃处理和家长们的轮流道歉下，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
欺负人的孩子被要求当面道歉。
老师也承诺会重新关注班级里的相处问题。
夏童心站在贵气妇人身边，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等所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贵气妇人走到叶诚和小号叶诚面前。
肌肉猛男父亲还站在旁边，一脸谁敢动我儿子的土匪气质。
贵气妇人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语气很温和：“今天谢谢你们。”
叶诚：“没事我们两兄弟外号，一个叫做红领巾，一个叫做不留名……”
小号叶诚表示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我叫红领巾。”
叶诚：“……”
我靠，你小子嘴比我快是吧，那好吧，他只能叫不留名了……绝望挥拳也不错。
贵气妇人笑了笑，没有拆穿他们。
她低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夏童心。
夏童心从她身后探出一点点脑袋。
她眼睛还红着，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像是想和两个叶诚说话，又不敢上前。
贵气妇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重新看向叶诚和小号叶诚。
“今天放学以后，要不要来我们家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