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声音在全域频道里继续。
从她的语气，文字，措辞，动作中，都感受不到丝毫的停顿，犹豫。
“过去九十一天，我以总指挥权限签发了四百七十二道作战指令。每一道都留有完整的战术推演记录、参谋联署和风险评估报告。”
她抬起左手，五指展开。
“第一百一十七号令，东段防线大反攻。阵亡七万二千四百人。换来全域等级飞升和第八战区腹地三分之二的控制权。”
“第二百零三号令，龙骧要塞攻坚战。阵亡一万六千人。摧毁渊域第三座信标塔，切断敌方深层增援通道。”
“第三百四十九号令，虚海之树禁区封锁。零伤亡。将解禁级生命体的活动范围压缩在可控区间内。”
她的声音嘶哑，但每一个数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这些指令，每一道都经过参谋团全体联署审议。三百一十二名参谋，逐条核查，逐项确认。没有一道命令是我独断专行。”
后方。无数终端前，数据控的战士已经开始翻阅公开战报的存档记录。数字对得上。联署记录对得上。
苏晴停了两秒。
这两秒，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喘气。
然后她继续开口。声音轻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八天前。”
“军部元老院以'紧急战时权变'为由，调动宪兵部队包围总指挥部大楼。”
“他们给在场每一名参谋发了一份文件。”
“效忠书。”
“内容是——签字确认苏晴十五项罪名全部成立，并宣誓效忠新任指挥体系。”
“签字的，当场释放，保留军衔和待遇。”
她的目光穿过灰雾。
“不签的……”
“我记得那天，记得清清楚楚，三百零二人拒签。”
苏晴的声音没有颤抖，即使这件事曾让她痛苦万分。
“三分钟后，总指挥部大厅的通讯记录永久中断。宪兵部队事后提交的报告里写的是——'拒签人员情绪失控，引发肢体冲突，在场维安力量被迫采取强制措施，造成人员伤亡'。”
她把右手从肋下拿开。指尖的血已经干了，粘在皮肤上，裂成细小的纹路。
“三百零二人。”
“拒签。”
“全部阵亡。”
“三分钟。”
后方终端前，有人把茶杯摔了。
杨明锐办公室内，监察司副处长赵亭的脸白了。他拿起通讯器想联系禁区内的协查观察组，信号被虚海之树的干扰场完全吞掉。
赵亭放下通讯器。手在抖。
他不怕苏晴，但怕这件事带来的影响。
没有苏晴的私钥，他们现在想停止这条直播都做不到。
同时这些人也有些后悔。
苏晴这一招是被逼到绝路了，她原本就有曝光这条路可选，但是这条路带来的后果也是灾难性的。
士气的大幅度降低且不说，确定指挥部羸弱之后，割据势力也会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每一个人，只要打着为苏晴出头的名义，就可以召集一大群拥趸。
这样的乱象，是以前的苏晴不乐意看到的。
财阀会议室内，孙启年的代理人正在疯狂拨打加密频段。没人接。
周元老的办公室灯灭了。秘书说元老十分钟前离开，去向不明。
而全域公共频道的底部通讯栏里，一条一条请求开始涌入。
“第三战区第七机步营二等兵刘二柱，请求与总指挥通话。”
“第五战区独立炮兵连下士张小满，请求确认参谋团伤亡名单。”
“第二战区后勤补给站军士长王德，请求——”
请求太多了。通讯栏刷得像瀑布。
一开始是零散的个体。然后是小队。然后是整建制的连排。
第四战区东段，一支正在执行巡逻任务的机动分队集体停车。带队的中尉把通讯器调到全域频道，外放。
车载喇叭里，苏晴的声音传出来。
十二个人站在路边听。没有人说话。
中尉听完，关掉喇叭，拿起终端，给战区指挥部发了一条信息——“请求确认总指挥部参谋团当前在编人数。”
这条信息发出去三分钟，没有得到回复。
但战区指挥部的通讯官把它转发到了内部群。
半小时内，同样的询问从十一个战区涌向各自的指挥层。
有些指挥部选择沉默。有些开始踢皮球。有一个——第六战区的副参谋长，直接在内部频道里甩出了一句话。
“参谋团联署名单我这里有备份。基本可以确定属实。”
这句话没有走全域频道。但它不需要。因为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在转发。
后方的裂缝，已经不是裂缝了。
——禁区内部。
唐铁衣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通讯系统收到的，只有周砚先头部队的近程语音回传，和三十四个生命光点的实时坐标。
苏晴在灰雾边缘声嘶力竭的喊话，在唐铁衣的接收端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音频碎片——信号衰减严重，只能听到个别词汇。
“……指令……参谋……三百……”
唐铁衣把音频碎片交给车载AI做语义还原。三秒后，AI吐出一行字。
“判断：目标试图以语言干扰消耗追击方决策时间。建议忽略。”
唐铁衣关掉屏幕。
“她在拖时间。”
白长歌的手指从硬币上松开。“拖给谁看？这里面没有观众。”
“可能在等援兵。也可能在等禁区内部的某种周期性变化。”唐铁衣的判断很快。“不管她等什么，我们不给她时间。”
他看向战术屏。
“周砚，继续推进。当前区域有没有高能反应？”
周砚的回复从前方传来。
“报告，无高能反应。灰雾浓度较十分钟前下降了百分之十五。能见度提升到二十五米。地面平稳，没有怪物活动迹象。”
唐铁衣和白长歌对视了一眼。
灰雾在变薄。
禁区的威胁在降低。
这和苏晴嘴里喊的“解禁级生命体禁区”完全矛盾。
顾西陵在旁边听完，冷笑了一声。“她把这地方吹成地狱，结果我们进来发现连大点的怪都没有。禁区封锁，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