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彻办公室里的空气，因为独眼龙那句意有所指的“共襄盛举”，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围那些钢铁兄弟会的心腹，一个个神色不善，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雷彻脸上的玩味更浓了。
他没有理会周围手下的紧张，只是将那枚弹壳在指尖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共襄盛举？”
雷彻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独眼龙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词是好词，就怕陆文的心，配不上这么大的词。”
雷彻将弹壳啪的一声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回去告诉陆文，我这个人不喜欢隔着话筒聊天。他要是真有诚意，真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就亲自过来。”
“我，就在这钢铁堡垒，泡好茶，等着他。”
独眼龙的脸色变了。
亲自过来？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雷老大，你这是……”
“怎么？不敢？”雷彻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他陆文不是自诩光复会会长，海州第一人吗？连到我这里喝杯茶的胆子都没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
“还是说，他只敢躲在自己那个破楼里，对着手下耀武扬威？”
“回去告诉他，我等他。如果日落之前我看不到他的人，那迎接林先生的盛举，光复会就不必共襄了！”
独眼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可能都走不出这个房间。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雷彻，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
当独眼龙把雷彻的原话带回光复会总部时，陆文的办公室里，气氛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真这么说？”
陆文听完汇报，脸上那股暴怒的情绪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冷静。
“一字不差。”独眼龙心有余悸地回答，“会长，雷彻那家伙疯了，他这是摆明了鸿门宴，想把您骗过去！”
“鸿门宴？”陆文踱步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属于钢铁堡垒的区域轮廓，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不，他不是想骗我，他是在逼我，也是在给我看他的底牌。”
陆文转过身。
“他如果真心投降，现在应该做的是跟我划清界限，避免引起林墨的怀疑。但他不仅见了你，还用这种方式来激我，这说明什么？”
独眼龙愣愣地看着自家会长，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说明他并不是真正的服林墨！他还有想法！”陆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
“传我命令！备车！我亲自去会会他！”
“会长！三思啊！”独眼龙急了。
“不用三思！”陆文大手一挥，“他雷彻敢赌，我陆文就敢跟他上桌！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半小时后，钢铁堡垒与光复会势力范围的交界处。
这里是一片被战火摧残过的废弃工业区，巨大的厂房只剩下漆黑的骨架，锈迹斑斑的管道像是巨兽的骸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两支车队，从两个方向，几乎同时抵达了这片区域的中心。
车门打开。
陆文和雷彻，这两位在海州明争暗斗了数年的枭雄，终于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刻，面对面地站到了一起。
他们各自只带了最贴身的几名亲卫，但周围那些废弃厂房的阴影里，不知道隐藏了多少黑洞洞的枪口。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火药的混合气味，紧张得仿佛一根火柴就能点燃。
“雷老大，好大的排场。”陆文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听说你已经准备好鲜花和彩旗，准备跪迎你的新主人了？”
雷彻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识时务者为俊杰。陆会长消息这么灵通，想必也收到了林先生即将亲临的‘圣旨’吧？”
两人之间的对话，充满了火药味。
短暂的试探后，陆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想再绕圈子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死死地盯着雷彻的眼睛。
“雷彻，我们斗了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你这家伙，宁可站着死，也绝不会跪着生。别跟我演戏，我不信你会这么快就投降！”
面对陆文的质问，雷彻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他环顾了一下这片萧索的废墟，忽然叹了口气。
“陆文，你说的没错，我雷彻的膝盖骨是硬，但再硬，也硬不过时代的潮流。”
他转回头看着陆文，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新城的崛起，势不可挡。你以为，林墨只是想拿下海州吗？”
雷彻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陆文的心上。
“海州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林墨那个人，他的胃口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陆文的瞳孔微微收缩。
雷彻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以为我投降，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不，你错了。我是在抢位置。”
“抢位置？”陆文不解。
“没错！”雷彻的音量稍微提高了一些，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就算林墨能用雷霆手段收服整个海州，他本人能长时间坐镇这里吗？不可能！他根基在东江，在新城，他一定会回去。到时候，这偌大的海州，谁来管？”
“他一定会派人过来，但一个外来者，想在短时间内掌控局面，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雷彻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给出了答案。
“借助我们这些海州本地的力量！”
陆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瞬间明白了雷彻的所有盘算！
雷彻接着说道：“我第一个站出来，第一个表示臣服，第一个为他铺路。等他走了，留下来主持大局的那个人，最信任的会是谁？最倚仗的又会是谁？”
“到时候，我雷彻，就不是什么钢铁堡垒的雷老大，而是新城海州分部的负责人！”
“我失去的，只是一个虚名。而我得到的，将是整个海州，一个被新城秩序整合之后的，真正统一的海州！”
一番话说完，整个废弃工业区，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
陆文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雷彻这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象过的大门！
屈服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他看着雷彻，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佩服，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嫉妒。
雷彻看出了他的想法，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玩味的笑容。
他向前一步，凑到陆文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所以，陆会长。这场为林先生准备的接风盛宴，你是打算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我一个人独占鳌头……”
雷彻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还是说，你也想上桌，跟我一起，把这场‘盛宴’办得更热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