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山涧溪水潺潺,丝丝缕缕汇聚成河,吴珏手持邛璋尺,亦踏阵而入,嘴角含笑,眺望着十里之外的青云顶。
「我等今日齐聚,定要取绿袍性命。」
吴简眸中墨韵流转,神识探向林木、乱石、溪流 . .直至在一方祭坛上停滞。
「没有埋伏. ..」
「心觉,动手吸引」
水幕之外,吴觉怀中宝珠颤动,逼音成线传入耳中。
「师伯进入阵内了,按照计划 . ...」
他大袖一挥,手腕上念珠飞出,十八颗念珠滴溜溜转动,汲取遮天蔽日乌云之中雷电之力。「轰!」一道雷霆劈开夜空,朝戊土大阵轰去。
刹那间,一角阵纹暗淡,戊土符文破碎。
「轰!」
「轰!」「轰!」
电蛇狂舞,一道又一道雷霆轰落。
「够了!」
斑斓瘴气涌动,化作幕布一卷,缠住雷霆,十八枚紫金念珠颤动,却如落入泥沼之中,无法脱身。覆珠一袭素白梅花法衣,腰环麻带,赤足踏步而来,每一步踏出,就在空中留下一道濡湿的脓印。「心觉子,你的对手是我。」
「覆珠?
你疯了不成!」
吴徊望向麻衣怪物。
身高丈许的真人面目不再英俊,鬓角碧绿蟾印起伏,不时留下一滴脓液.. ..
「它』修长的颈部上灰白蜈蚣攀爬,邪异阴森;裸露在外的双臂扭曲,皮肉抖落沾染鳞粉....吴徊心中发寒,下意识後退半步,召回紫金雷主护身,方微微松口气。
他眸中惊疑不定,死死盯着覆珠,似在窥视破绽。
但..
一无所获!「法体内炼入虫豸,以真丹供养本命毒元,覆珠你不想活了!
自断道途,好狠辣的手段!」
覆珠余光扫过青云顶,似见得允疫身影,眸中瘴气翻滚,剧痛自骨髓、魂魄中袭来。
「每斩一尊结丹真人,允疫就安全一分,我死後宗门抚恤,也会多上一分... .
瘴毒多驱使一分,绿袍亦多允诺一分好处。
一条性命能换取两份好处,嘿,多少是个好消息。』
剧痛之下覆珠面目扭曲,鬓角青筋蠕动,眸中却分外慈祥,带着丝丝期盼。
「疫儿,让师尊为你争一分道途!』
「踏!」
他上前一步,通体瘴气翻滚,望着吴徊,嘴角勾起,杀意升腾。
「心觉,只你一人不够!」
「轰!」五毒汇聚,化作道道黑鳞蛇蟒爆发,朝心觉撕咬而去。
猩甜之味扑面而来,吴徊面色恍惚,左耳淡金耳坠炸开,化作碧蟾吞噬毒息後消失。
「不好!」
吴徊面色大变,心中发寒,同为结丹四层真人,初一交手就吃了大亏。
若无吴简赐下的碧蟾坠,险些被一回重创。
「元妙、元淮,速速助我!」
「休想!」
木鹿杖苍翠宝光大放,法域勾勒,八百藤蔓蔓延,引动阵中豸毒,阻住去路。
云尘子浮现一抹悲切,老泪纵横,知晓师弟搏命,即使能胜,也命不久矣. ....
「师尊. . ...我是个废物,未曾照料好覆珠师弟。'
「轰!」
一道精血爆发,猩红灵光闪烁,吴徊面色苍白,现身在百丈之外。他扫过五毒缠身,瘴气入丹的覆珠,又撇过引动虫毒的云尘子,太阳穴隐隐作痛。
「都是疯子!」
吴徊从始至终都为吸引绿袍助益,不曾有丝毫搏命心思。
「咕噜噜..」斑斓瘴气涌动,本命丹气化作柴薪,覆珠仰天长啸,一道又一道疙瘩冲破麻衣,脓液不断滴落。
「桀!桀!桀!.. ...吴徊受死!」
「该死!该死!该死!」
五色灵光绚烂,青王殿余下真人尽数出手,吴徊心中暗恨,被戳中软肋。
「若非简师兄潜入青云顶,我退守水润泽金台,覆珠搏命又能奈我何?
混帐!』
他吐郁气,面上强行浮现兴奋之色,鼓催战意,气机昂扬。
「覆珠,本座怕你不成!」
「咕噜噜!」手中念珠打出,紫金雷霆劈下,落入斑斓瘴气,五色瘴气缠绕而上,紫金雷芒不断被腐蚀。刹那间,雷光暗淡,电光消弭,只余下一枚念珠宝气萎靡,艰难掏出。
见得三处破绽,念极方逸许诺,覆珠强忍出手欲望,按兵不动。
「绿袍大人之毒,岂是你我能应对?
心觉子滚吧!」
吴徊暗中咬牙切齿,若能退走,他岂会不退?
「覆珠,只有绿袍是毒道大真人不成?!」
「呼啦啦!」
他手中法诀打出,精血为引,勾动丹元,一道道赤霞被引动,隐约显化一尊炽日。
「咕噜噜..」
「轰!」
瘴气如沼,炽霞化日,两位结丹真人不顾元气,引动毒法交锋,玄妙非常。
「不错.」青云顶上,方逸月华环绕,左手托举六壬鼋甲,乾坤卦象变化,演化河洛之相。
不时探出一道青风,卷起毒韵,那是覆珠、吴徊交手搏命碰撞,磨砺之中残留的玄妙奇物。毒韵落入六壬鼋甲之中,推演玄妙,一丝丝感悟袭上心头……
「果然!
两位结丹中期真人搏命,引动深藏的毒道玄妙,是之前数年的十倍有余.. . 」
方逸嘴角含笑,头顶庆云翻滚,枯淮宝珠沉浮,斑斓五瘴藤青黄灵光交织,随着雍景深藏毒道显露。「嗡!」
枯荣道韵交织,玄光大盛,显化青、白、黑、赤、黄五色,斑斓五瘴藤被彻底炼化。
枯淮宝珠滴溜溜转动,古拙祈并声中,虬结六臂豁然撕裂宝珠,巍峨魔神孕育而出。
「执毒驭蛊,五虫随法,灭尽诸灵...」
五毒诛命魔君面容模糊,双眸似蝉,身披巫观法袍,头戴冥冠,邪异阴绝。
随着吴徊、覆珠搏命,愈发精妙的毒道显化,彼此缠绕、侵蚀、吐纳,玄之又玄。
方逸如饥似渴地汲取玄妙,野路子出身,纯靠天赋堆叠,凝练本命毒元。这雍景传承有序的毒法,大大补益根基。
「咕噜噜!」紫黑毒气滚滚,演化恶符、
五毒诛冥魔君法衣之上,一枚炙热阳纹勾勒,模糊面相逐渐清晰,隐约显露方逸容貌。
「嗡!」
一道道涟漪荡漾开,在戊土大阵中回荡。
「原来如此!」
戊土大阵边缘,松柏挺立,人迹罕至。
雍景一袭赭红褴褛法衣,腰环革带,双目泛紫,盯着青云顶上月华流转,一尊邪异魔相耸立。「结丹中期已是大真人之下一流,竟能说服覆珠炼化本命毒元 . .」
他目光穿透激荡灵潮,落在覆珠眉心、鬓角、四肢、脖颈,碧蟾、灰蜈、黑蛇纹路游走。
「这覆珠都被炼化蛊身,与其是覆珠,不如说绿袍隔空出手,窥视我毒道底蕴. . .」「真是好算计!」
雍景付抚袖掌而赞,眸中愈发忌惮。
易地而处,他可无法说服心觉子为搏命。「好在,我亦早有准备..毒道再如何精进,不成准宗师助益寥寥。
绿袍毒道修为愈是深厚,对我补益越大...」
「吴简道兄,莫要耽搁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一袭儒冠束发,一袭水墨法衣的书生之上。「既然道友确定绿袍修行?.」吴简颔首,转向米沛,目光锋锐逼人。
「韩忱道友得了我等上品灵元宝珠供养,此时人究竟何在?」
「大人稍等....」米沛佝偻着腰,宛若仆役,面露讨好。
「青元顶遍布法禁,韩忱师兄进入不易,为了襄助金水泽讨伐绿袍老魔,师兄都在暗中布置,开辟一道小径。」
惧怕吴简、雍景疑惑,米沛子袖中取出山河锁灵图,徐徐展开。
「韩忱师兄借出大宝,特地嘱咐我小心行事. . ..诸位大人再前行数里,就可见得韩师兄。」「扶炎一脉的山河锁灵图?」吴简与雍景对视一眼,见其微微颔首,心中安定。
「再这般耽误下去,吴徊师侄被逼驱使霞毒,伤了元气,日後大真人无望。
米沛道友前方带路. ....」
「诸位大人随我来。」米沛手中一抖宝图,催动韩忱遗留法力,粉色桃花朵朵盛开,落英缤纷,分外妖娆。
「嗡!」抟土镇灵宝禁游走,化作俊秀山岳,镇压众人气机。
他一步踏出化作残影,吴简衣袂飘飘,雍景靴下无声,青王殿四位大真人身如鬼魅,紧随其後。五道人影在林中穿梭,曲折前行,避开祭坛、阵法,还有各种隐蔽示警的禁制。
不过一刻钟。
「到了.. .」米沛停下脚步,指尖法诀一点,打出法令。
「嗡!」
青霞绵绵,自漫山法禁中垂落一丝,化作一道路影。
「速速前行!」韩忱神念响起,语气隐隐焦急。
「这绿袍修为又有精进,我拖延不了多久...」
吴简上前数步,望着银辉笼罩下,遍布法禁的灵峰,眉心一跳,涤墨古砚跃怀而出。
「子曰: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一道墨迹晕染,笔走龙蛇,自行示警。
「不对,宝砚示警!」吴简丝丝盯着儒气浩荡,具端方君子气节的小篆,出手拦住前行的雍景。
「道友莫急!
这青云顶有大凶险,足以威胁到我性命的大凶险,否则涤墨不会凝紫示警. .. .」
见雍景眸中淡然,欲要在前行,吴简顾不得隐藏,急切道:
「雍景道友,列文示警是祭炼涤墨的真君留下手段,取君子六艺之法。
其示警,必有大凶险. . .」
雍景脚步豁然一顿,眉头紧拧,略作沉吟,指尖浑浊灵光打出,宽大衣袍间「嘶嘶』之声不绝於耳。一道道灵蛇涌出,穿入灌木、枯枝之中,一寸一寸探查气机。
「嗯?」青云顶上诧异之声一闪而逝,旋即打出一道灵光,朝素雅的青泉阁落去。
「叮!」
环佩叮当,月桂招展,玉兔奔走,太阴月华赋悦耳。
玉阙浮现,宫娥仙子莲步摇曳,身姿随光舞动,婀娜素雅中,带着一缕清冷。
「夫太阴之精,月魄流光,悬玉临照,为阴,为晴,为圆,为缺……」「轰!」
云晖戈一斩,漫天乌云被斩出一道豁口,温润的金黄色阳光洒落,驱散寒潮. .
「怀玉一脉樟鳞子突破大真人了!」吴简眸中一狠,自怀中取出一道八卦盘,风水气机缠绕。「噗嗤!」
他口中吐出一道精血元气,八卦盘上甲骨符游走,变化。
「乙?!」
「岛上只有绿袍、雍景两位大真人?
不等你再拖了,樟鳞突破大真人,就行事大为不同。」
吴简一步踏出,顺着青丝极速前行,不过十数息,就已至山顶法禁之外。
「韩忱道友该出手了!」
「善!」
韩忱亦是面露焦急,狠狠剜了青泉阁一刀,袖中青火飞霞珠吞吐玄光,豁然打出。
「轰!」刹那间,地动山摇,灵机震荡。
「韩忱?」方逸诧异之声响起,须臾间,四道水韵冲霄而起,封锁八方。
「绿袍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