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傻了?
这是雄麝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旁边的白麝也没想到小狍子张嘴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作为原麝族群的首领,夫妻俩在山林里生活这么多年,不说多有见识,起码也见过很多场面了。
可这场面它俩是真没见过。
雄麝趴在干草堆上,看着趴在诊疗台上正一脸稀奇地打量着自己空荡荡腿根的小狍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天没能接上话。
小家伙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惊恐,也没有发现自己缺了一条腿后的崩溃,反而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神里透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
雄麝被它这种眼神看着,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和它才是同类。
犹豫了半天,雄麝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孩子……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失去了一条腿,到底意味着什么?
小狍子正低头研究自己被绷带裹成大白萝卜似的左后腿,闻言抬起脑袋,耳朵尖上的白毛跟着抖了抖:
-意味着什么呀?
一听它问这个,雄麝顿时来了精神。
作为只剩三条腿的过来麝,这整个小院里,这个问题谁能比它更有发言权?
雄麝清了清嗓子,身子都不自觉挺直了些,露出一副深沉又沧桑的、属于前辈的表情。
它决定好好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上一课,让它认清现实的残酷:
-没有了腿,意味着你以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自如行动了。
-别的同类在林子里撒欢儿奔跑、上蹿下跳的时候,你只能一瘸一拐地在后面慢慢挪,连它们的影子都追不上。
-遇到天敌和危险的时候,你没办法第一时间拔腿跑掉,只能眼睁睁看着危险逼近,连躲都躲不及。
-不仅如此,就连平日里想吃口长在崎岖处的新鲜食物、去溪边喝口干净的山水,都会因为失去的这一条腿变得难上加难。
雄麝越说越投入。
这些年那些心酸的经历,伤口处被反复磨烂的血肉、在雪地里一次又一次摔倒……那些浮现起来的画面是如此生动又残忍。
雄麝的声音越发沉重,说到最后,差点落下泪来:
-总之,少了条腿,往后的日子可难熬着呢,要吃很多很多苦头的……
它本以为它这番掏心窝子且血淋淋的大实话肯定能让眼前这只涉世未深的小狍子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多么悲惨的事情。
谁料,说完抬起头一看,小家伙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依然像刚才那样清澈、天真,甚至……眼角眉梢还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开心?
开心???
雄麝猛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它刚刚明明把以后的苦日子都说得那么清楚了,这小崽子怎么非但不哭不闹,反而还乐上了?
这孩子……莫不是被石头砸伤腿的时候把脑子也给砸坏了吧?
可看着小狍子那副亮晶晶的双眼,直接这么问好像又有点伤孩子的心。
雄麝咽了口唾沫,跟旁边的白麝交换了一个眼神,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那个……是不是我刚刚没有说太明白,你没听懂?
小狍子当即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前蹄在软垫子上轻轻蹬了蹬,理直气壮地答道:
-听懂啦!我全听懂啦!你说以后跑不快啦,也跳不高啦,还得慢吞吞地走!
没毛病啊,这不是听懂了吗?
听懂了为什么还是这个反应?
雄麝彻底不理解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紧接着,它就听到小狍子往前凑了凑脖子,满怀期待地追问了一句:
-那我问你,我少了一条腿,是不是以后也不会再长出来啦?
雄麝心头一跳.
对了!这孩子总算抓到重点了!
就是这样啊,腿没了就再也长不出来了,一辈子都将拖着残缺的身体直到死亡来临,这才是最让它绝望、最难过的地方啊!
雄麝生怕它年纪小还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赶忙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沉痛地确认:
-是的,是的。断了就是断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长出来了。
话音刚落。
只见诊疗台上的小狍子前蹄往垫子上一拍,整只狍子那叫一个激动。
要不是被身上的仪器和绑着的绷带限制着,这一下它肯定已经蹦起来了。
雄麝目瞪口呆地看着它欢呼了起来:
-好耶!太棒啦!
-那姥姥肯定不会再赶我走啦!我就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天天吃姥姥给的大酱和冻白菜啦!再也不用离开这里啦!
诊疗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雄麝张着嘴,酝酿了半肚子的麝生哲学和安慰用的话术全卡在了嗓子眼儿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它差点打出个嗝。
旁边的白麝也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半晌都没能合拢。
夫妻俩僵了老半天才默默转过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从彼此的眼中,夫妻俩精准地读出了同一句话:
这孩子,好像确实不太聪明。
……
与此同时小院另一侧聂诚的宿舍里,气氛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水深火热。
程姥姥疼墨雪生崽辛苦又怕它奶水不足,每天都会起大早在灶房里炖上满满一大锅通草鲫鱼肉汤。
撇去浮油,晾得温热后用个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盆端过来,生怕墨雪少喝一口奶水就不够三个小家伙分。
墨雪向来懂事听话,既然是特意为了它准备的,它便老老实实喝掉大半。
可这盆实在太大了,喝到最后,它肚子已经撑得溜圆,实在喝不下。
偏偏大盆里还剩下三分之一乳白浓稠的汤水。
汤里头还漂着几粒红艳艳的枸杞和炖得烂熟的碎鱼碎肉,可见程姥姥下料有多扎实。
稍微靠近闻闻,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墨雪舔了舔嘴角,转头看了一眼正蹲在床边一左一右当门神守着的两只大狗。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尤其是姥姥辛苦炖出来的东西。
墨雪冲着二狗和旺财低低“呜”了一声,下巴往盆的方向抬了抬,言简意赅地发号施令:
-剩下的,你俩分着喝了,不准剩。
二狗和旺财同时一愣,齐刷刷转头看向那个盆,又齐刷刷转回头看向墨雪。
二狗耳朵往后贴了贴,拿爪子挠了挠地皮,小声嘟囔:
-老婆,这是主人专门让姥姥专门给你炖的,喝了孩子们才能吃得饱……我们喝多浪费呀,你留着晚上饿了再喝嘛……
旺财也在旁边跟着猛猛点头,尾巴摇得像小风扇,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就是就是!这好东西得留给老婆补身体!
二狗一听这话,立马在旁边拼命点头附和。
墨雪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冷冽的哼,一双黑亮的眼扫了过来:
-叫你们喝就喝,等晚上这汤都放坏了,不是更浪费?
一家之主的威严瞬间拉满,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二狗和旺财浑身一激灵,不敢再多说,乖乖凑到大盆边上,头碰头挤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吧唧吧唧埋头苦喝起来。
二狗喝两口,抬头偷瞄一眼墨雪的脸色;旺财喝两口,也跟着抬头瞄一眼,生怕喝慢了挨训。
没用上一分钟,盆底儿就被舔得锃亮,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报告老婆,喝完了!
二狗和旺财齐刷刷坐回原位,一副等待审查的老实模样。
墨雪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肚皮底下正挤成一团熟睡的三只小狗崽。
这通草下奶汤的劲儿是真足。
刚生下三个小狗崽的时候,墨雪的奶水还稍显不足。
但是现在,小家伙们但凡多睡一会儿吃得不及时,墨雪肚皮底下的几个“小饭碗”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紧绷绷的,胀得它浑身都不太自在。
当妈确实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喂奶它的确是头一遭,墨雪显然还不太习惯这种涨奶时的酸胀感。
它焦躁地挪了挪身子,探出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拱了拱怀里的三个小家伙,把它们往肚皮底下推了推,试图叫醒这几个小懒虫起来吃饭,好替自己稍稍缓解一下。
靠外侧的两个姐姐睡得没那么沉,迷迷糊糊被拱醒后,哼哼唧唧地顺着气味就爬到了靠前的位置,各自精准地叼住了属于自己的小饭碗,吧唧吧唧地大口喝了起来。
小尾巴还一翘一翘的,煞是可爱。
唯独体型最大的老三四仰八叉地瘫在最里侧,被墨雪连着拱了好几下也愣是没醒,小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睡得那叫一个香。
墨雪实在没辙,只能低下头,张嘴轻轻啃了啃老三圆滚滚的小屁股,试图把它给啃醒。
睡得正香的老三就这么被生生吵醒,小眉头一皱,很不满地扭着身子,“嘤嘤”地抗议起来,小爪子在空气里胡乱蹬了好几下。
-好孩子,快吃饭了,快吃饭了……
墨雪一边低声哄劝着,一边用头耐心地把老三往饭碗边上拱。
小家伙虽然满脸不情愿,但小嘴巴一碰到熟悉的位置,本能还是占了上风,张开小嘴咬住自己的小饭碗,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一嘬。
谁料这一口嘬得太猛,加上通草汤的威力实在惊人,充足的奶水几乎是如箭一般,“滋”地一下直接射了出来。
老三压根没料到这第一口阵仗这么大,被呛得小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拼命地往肚子里咽,可还是有不少来不及咽下去的乳白奶水从嘴角溢了出来,瞬间糊了满脸。
墨雪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连忙凑过去,伸出宽厚的舌头,一下一下把小家伙脸上的奶渍仔仔细细舔干净。
折腾了好一会儿,三个小家伙总算全都吃饱喝足,各自打着小奶嗝缩成一团。
墨雪肚皮底下那股紧绷发胀的难受劲儿也终于消退了下去。
它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伸出前腿把三个小狗崽严严实实地搂进怀里,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见墨雪搂着孩子们睡了,二狗和旺财也趴了下来准备睡上一会儿。
然而这一片安宁祥和中,窝在墨雪怀里、体型最大的老三,却在睡梦中毫无征兆地抽动了几下。
紧接着就“咳、咳”地咳了起来。
听见怀里传来咳嗽的响动,原本刚闭上眼睛准备补觉的墨雪瞬间睁开了眼。
它猛地抬起头,耳朵警觉地支棱起来,低头凑到老三跟前仔细嗅了嗅,又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拱了拱小家伙的小身子。
不过看清圆滚滚的小家伙只是在轻轻咳嗽之后,墨雪紧绷的脊背很快又松弛了下来。
之前在哨所里带雪盈那群小雪豹的时候,几个小家伙喝奶喝得太急、或者刚吃完奶没拍嗝就趴着睡,也经常会出现这种呛咳的情况。
于是墨雪便像之前对小雪豹们做过的那样,不慌不忙地低下头,伸出宽厚温热的舌头,顺着小老三圆滚滚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柔地舔顺着毛发,帮它顺气。
老三在睡梦里被舔得哼哼唧唧扭了两下,又跟着咳嗽了两声,大概是呛在嘴里的奶水终于顺下去了,便停了下来,吧唧吧唧小嘴巴,继续埋头大睡。
墨雪低头观察了好一会儿,见小家伙安安稳稳地缩在自己怀里没有再出现别的异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重新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闭起眼睛趴下睡觉。
旁边的二狗和旺财眼瞅着亲亲老婆好像也不用自己两兄弟帮忙,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呼睡了过去。
暖和安静的宿舍里很快只剩下几只大狗沉稳均匀的呼吸声。
只是谁也没有察觉到,紧贴在墨雪胸口怀中的小老三,小小胸脯起伏的频率悄无声息地变得比之前急促了一些。
……
与此同时,小院另一头的陆霄的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连着在医疗区熬了几天大夜,即便是经过几轮强化的超人,陆霄这会也有点遭不住了。
把状态稳定的小狍子送到诊疗室安顿好之后,他没急着回医疗区,而是一头扎回自己屋里补觉。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好了这一家子才能好啊。
开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接从上午睡到了日头偏西。
快醒的时候,陆霄迷迷糊糊间觉得床边站着个什么东西正盯着自己看。
虽然察觉到了,但他也没有做出反应,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家里这群毛孩子本来就多,一个个还黏人得要命。
平时赖个床睡个午觉,雪盈、小墨猴或者哪只小狐狸蹲在床边盯梢,那都是家常便饭。
在被窝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陆霄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心安理得地又赖了好一会儿。
直到睡意彻底消散,他才打着哈欠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往床边瞥了一眼。
然后打到一半的哈欠直接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床边站着的根本不是平时那几个经常跑来蹲点的“小惯犯”。
而是囡囡。
自从上次因为猴粮受了惊吓之后,这还是这小家伙第一次主动向他靠近。
此刻,瘦小的长尾猕猴正局促地站在床沿底下,两只小爪子紧紧的攥在一起绞来绞去,一双圆溜溜、黑亮亮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仰着头看他。
对上视线的一瞬,小家伙明显紧张了一下,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转身逃跑。
陆霄心里顿时一动。
有点惊喜,又有点意外。
不过他没敢表现得太明显,生怕自己一激动动作大了,把小家伙儿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又给吓没了。
他放慢动作掀开被子,顺势盘腿坐在床沿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跟平时逗家里其他毛孩子时一样随和自然:
“囡囡?怎么站在这儿啊,等我睡醒呢?”
他轻轻扬了扬下巴:
“是不是饿了,还是想要什么东西?直接跟我说就好。”
听到他开口,囡囡细长的尾巴轻轻抖了抖,乌溜溜的大眼睛又眨巴了两下,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没出声。
陆霄心里暗暗琢磨起来。
这是还没想好怎么比划,还是听不太懂?要不先随便拿个水果或者糖块啥能吃的东西递过去,拉近点距离……
正想着呢,床边的囡囡却猛地一转身,“嗖”地一下就往屋子那头跑了过去。
陆霄心头顿时咯噔一下---完了,还是说话太直接把孩子吓着了?
他下意识张嘴想喊一声,视线跟过去,囡囡并没有像从前那样一头钻回笼子或者床底下的死角里躲起来。
瘦小却灵活的小猴子一路小跑到饮水机旁边,扒着机箱边缘踮起脚尖,费劲巴拉地把挂在旁边架子上的小毛巾拽了下来,接着又去按饮水机的热水开关。
温热的水哗啦流出来,淋在毛巾上,顺便也溅了一点在它的小爪子上。
囡囡被烫得微微一缩,却没松手,就这么站在接水盘边上,直到毛巾被水打湿大半,它这才关掉饮水机把毛巾拿了回来。
两只小爪子略显笨拙却十分认真地把毛巾攥成一团,使劲拧了又拧。
陆霄坐在床上,看得呆住了。
拧了好一会儿,囡囡总算折腾完了。
它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条还往外冒着丝丝热气的湿毛巾,一路小跑着又折返回了床边。
小家伙踮起脚尖,高高举起两只细瘦的胳膊,把毛巾努力往陆霄面前递了递,随即有些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仰起小脸看着他。
下一秒,一阵细弱又磕磕巴巴,却格外清晰的声音,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爸爸说……很累的时候,用热毛巾擦一擦,会好很多。你工作了那么久,也很累吧……擦、擦擦。
屋里安静了一瞬。
爸爸,应该说的是之前在村里养着它的那位流浪汉吧。
陆霄低头看着眼前高举着毛巾、明明紧张得脚趾头尖儿都在微微发颤、却还是仰着头等他接过去的小猴子。
他伸出手,接过那条温热的但是拧得不太干、还在微微滴水的毛巾。
这还是囡囡来到基地之后,第一次主动向他开口说话。
孩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他说话,还给他弄了热毛巾,这面子无论如何都必须给足。
陆霄二话不说,赶紧拿着毛巾往自己脸上一顿狂擦,连眼角耳根的边边角角都没放过。
他擦的是真的使劲,直擦得整张脸都红了,陆霄这才停下手。
旁边的囡囡一直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霄的反应。
他擦得那么卖力,大概是真的高兴吧?
囡囡紧绷着的小身子这才微微松弛下来,脸上怯怯的表情也比刚才自然放松了不少。
陆霄把毛巾折好放在一旁,看着小家伙开始道谢,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谢谢你啊,囡囡,你给我拿热毛巾,我特别高兴。”
听陆霄这么认真地和自己说话,囡囡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它低着脑袋,身后的小尾巴尖有些纠结地轻轻晃了晃,声音细细弱弱地响了起来:
-我不会你这里的那些东西……不像墨墨那样,能帮上你很多忙……
“这是什么话?”
陆霄赶紧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放缓了语调哄道:
“你不用老想着非得做点什么。
你来到这里,每天能吃饱睡好、过得开开心心的,这就是最应该做的事。”
话说到一半,陆霄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听到的称呼,忍不住挑了挑眉,好奇地追问:
“不过……‘墨墨’是你给小墨猴起的名字吗?”
囡囡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小爪子轻轻抠了抠自己的脚趾缝:
-是的。墨墨说它没有名字,它也是和我一样的猴子,只不过它是墨猴,所以我就叫它墨墨啦。
小家伙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这样听起来,就能看得出我们是同类了吧?
陆霄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其实,也不是很能看出来……
但面上他当然不可能真的这么讲。
“是的,是的!这名字一听就能看出来你们是好朋友!”
陆霄当即重重地、毫不犹豫地猛猛点头,一脸笃定地附和。
一听这话,囡囡紧抿着的嘴角松动得更明显了,声音里甚至已经开始带上了一点点微末的笑意:
-那就太好啦,墨墨也很喜欢我叫它墨墨来着。
趁着这会儿气氛正好,小家伙也终于肯开口聊天了,陆霄赶紧顺着话茬,趁机问起了它的日常喜好:
“那,囡囡,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或者喜欢住在什么样的地方?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我说,我给你准备。”
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下囡囡的心意,好让这孩子住得更舒坦些。
谁知道,囡囡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吃什么都可以,住在哪里也都可以……这里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额外给我准备什么。
没想到囡囡这么乖巧懂事无欲无求,反倒让陆霄心里生出几分苦恼。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换个法子稍微追问一下,对面的囡囡却先一步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不过……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提一些要求吗?
“对!当然可以!”
陆霄眼睛一亮,生怕它反悔似的赶紧点头:
“你想提什么要求都行,尽管说。”
囡囡攥了攥小爪子,仰起小脸,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那……我想出去玩一玩,也可以吗?
陆霄直接愣住了。
他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念头,想过囡囡可能会要新玩具、想吃点什么好吃的、或者想换个地方住。
唯独没想到它憋了半天提出来的要求居然这么简单。
见陆霄突然定住不说话,囡囡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提的要求太出格、是不可以的。
小家伙立马慌了神,急急忙忙摆着手补充道:
-如果不行的话也没事的!我可以一直在这里待着,绝对不乱跑!
“没有没有,怎么会不行呢!”
陆霄赶紧回过神连声解释,哭笑不得地看着它:
“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提这么简单的要求……难道你来这里这么久,之前一直没出过屋吗?”
囡囡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乖顺:
-是的。所以……我想出去看一看。我保证不会乱跑,每天只出去一小会儿,绝对不会给你添乱的。
怎么能从来没出过屋呢?
陆霄眉头微皱,一抬头,视线直接扫向了房间角落里正趴在键盘上两只毛茸茸的长腿飞快敲击着打游戏的安姐:
“安姐,咱俩之前不是说好了,囡囡这边先交给你照看着吗?孩子都来了大半个月了,怎么连屋门都没出过???”
-这咋又成我的锅了?
平白无故一口大锅扣在自己头上,安姐那叫一个冤枉。
但是这会儿正是团战的关键时刻它也没法扑过去教训陆霄,只能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这能赖我吗!我早跟它说了带它出去溜达溜达,它自己死活不要的!
-非说要等你回来,得你亲口允许了才能出去,那我有啥办法嘛!
陆霄闻言一顿,随即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
仔细算算,确实怪他自己。
囡囡接回来没两天,他就因为过劳昏被强制拉去休长假了;好不容易休完假回来,又紧接着赶上墨雪生仔,冰雹搜救、手术连轴转,一直忙到现在。
这小家伙大概是之前被规训怕了,没找到机会亲口问过他,才硬生生在屋里憋了大半个月。
难怪今天他刚一回来补觉,这孩子就这么有耐心地蹲在床边,一直守到他睡醒。
猴子是最爱动最爱玩儿的,这么长时间一直憋在屋里得多难受啊。
想到这儿,陆霄那叫一个心疼,抬眼对上囡囡那双既期待又有些瑟缩的大眼睛,当即一挥手拍了板:
“玩!可以玩,都可以玩!一会儿我就带你出去玩儿,你想上哪儿逛都行!”
-真的?
囡囡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又惊又喜。
见陆霄笑着点头,小家伙再也忍不住心底的雀跃,“噌”地一下直接扑了上来,两只小胳膊紧紧抱住陆霄的小腿,把毛茸茸的小脑袋贴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起来。
只是刚蹭了两下,小家伙动作忽然一僵。
啊,这个是新的主人了,不是爸爸……
小小的猴儿立马松开爪子,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局促不安地低着头,小声问:
-那……现在就可以出去玩了吗?
“你等会儿,就一小会儿。”
明显的动作被陆霄收进眼底,被它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弄得心里发酸,但他没戳破,只笑着指了指门外:
“我先去垫吧几口晚饭,吃完咱们马上就出去玩儿,行不行?”
囡囡用力点点头,乖巧地站在原地目送他出门。
陆霄快步走到外间,以最快的速度扒拉了几口姥姥留下的晚饭,擦擦嘴便转身折回了卧室。
刚准备喊囡囡出门遛弯儿,眼角余光却猛地瞄到了窗台上的陶瓷花瓶。
瓶子里,那截已然变得翠绿重新焕发生机桃枝正安静地立在那儿,枝条上的新叶油绿发亮。
陆霄拍了拍脑门,迈出去的脚又折了回来,伸手端起了花瓶。
差点把你给忘了。
这可也是正事儿---浇过雨水之后的新任务还没做呢。
正好这会儿领着囡囡出去遛弯儿,顺便去工具房找把小铲子,在院子里和基地周边转转。
看看有没有哪块风水宝地是这截挑剔的桃枝看得上的,愿意赏脸落脚长一长。
……
已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