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民医院急诊室外,气氛凝重。
操小东躺在担架床上,左腿打着临时固定,额头缠着纱布,血迹还在渗。医生正在做初步检查,两个民警守在门口。
李毅飞站在走廊里,脸色沉静。邢铁军从楼梯口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李书记,监控调到了。
摩托车是无牌,骑手戴全盔,撞人后直接逃逸。从动作看很专业,不像普通交通事故。”
“目击者呢?”
“有一个路边摊主看到了,说摩托车是突然加速冲过来的,明显是故意撞人。”邢铁军顿了顿,“路口监控拍到摩托车最后消失在老城区方向,那片监控少,还在追。”
李毅飞点点头,走到急诊室门口。
医生刚做完检查出来。
“伤者左腿胫腓骨骨折,头部外伤缝了八针,轻微脑震荡,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
“什么时候能问话?”
“麻药过了就可以,但时间不能太长。”
李毅飞看向邢铁军:“安排两个人在医院守着,除了直系亲属,任何人不得探视。
另外,查一下操小东最近的通话记录、社会关系,特别是和陶家有关的。”
“明白。”
这时,李毅飞的手机响了,是国安厅陈志刚打来的。
“李书记,陶振江那个U盘破解了。”陈志刚的声音很严肃,“里面有两部分内容:一是过去五年陶振江经手审批的十七个外资项目清单,其中有六个项目的中方合作方,都间接与‘绿色未来’基金会有资金往来。二是……”
他顿了顿:“一份加密的人员名单,备注里有‘基因样本匹配优先级’的字样。我们破解了前三个名字,都是省内军工科研单位的退休专家。”
李毅飞眼神一冷:“名单上总共多少人?”
“四十七个。”
四十七个特殊人员。
四十七份可能已经被窃取的基因样本。
“把名单发给省委和国安。”李毅飞说,“另外,我要一份那六个项目的详细资料,特别是最终承接施工的单位。”
“已经在整理,半小时后发您。”
挂了电话,李毅飞对邢铁军说:“这里交给你,我回厅里。操小东醒了立刻通知我。”
“是。”
回到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已经下午一点。
李毅飞没去食堂,让陈默泡了碗面,边吃边看陈志刚发来的资料。
六个外资项目,时间跨度从五年前到两年前,涉及三个地市。
项目类型分别是:高新区生物医药产业园、沿海经济区国际医疗中心、两个三甲医院的扩建工程、一个医学院实验室改造、还有一个民营体检中心的建设。
都是正常的医疗健康类项目。
但仔细看中标单位,有三个项目最终由陶氏集团下属建筑公司承接,另外三个由金天昊控股的龙腾建设承接。
而项目的共同点是——在建设过程中,都发生过设计变更,增加了“生物样本储存区”、“特殊医疗废弃物处理设施”、“负压隔离实验室”等原本规划中没有的内容。
变更的理由都是“满足国际合作方需求”。
李毅飞用红笔圈出这些变更项,标注上日期。
最早的一个,五年前,高新区生物医药产业园。
变更追加投资八千万,增加了负压实验室和配套的冷链仓储。
最新的一个,两年前,民营体检中心。
变更追加投资三千万,增加了“基因检测样本预处理中心”。
时间线连起来了。
五年前,陶家开始接触境外组织。
五年来,通过一个个看似合法的项目,逐步建立起一个覆盖采集、储存、运输的完整链条。
手机又响了,是排爆队队长打来的。
“李书记,康健医疗仓库排查完毕,没有发现炸弹。”
李毅飞皱眉:“确定?”
“确定。我们用了三台探测仪,从里到外扫了三遍,连仓库地下都探了,没有爆炸物。”队长说,“不过有个发现——仓库东北角地面有撬动痕迹,我们挖开,找到个防水箱,里面是空的,但箱底有少量白色粉末残留,已经送检。”
“箱子多大?”
“长六十公分,宽四十公分,深三十公分左右。”
李毅飞迅速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容积。
这个尺寸,正好能放下一个小型冷藏运输箱。
“粉末残留是什么?”
“初步检测含有人体组织和防腐剂成分,具体要等化验结果。”
李毅飞明白了。
陶洪涛说的“炸弹”是假,但那里确实藏过东西——可能是还没来得及运走的器官,也可能是其他证据。
现在箱子是空的,说明东西被转移了。
转移的时间,很可能就在警方查封仓库之前不久。
“你们在现场再仔细查查,看近期有没有人员活动的痕迹。特别是仓库周边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可疑车辆或人员。”
“明白。”
挂了电话,李毅飞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律师刚被撞,仓库里的东西就被转移。这说明警方的一举一动,对方都清楚。
内鬼。
这个词再次跳进脑海。
但内鬼是谁?
在哪个环节?
能接触到多少信息?
门被推开,徐昌明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
“李书记,技术科有重大发现。”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刘文涛指甲缝里那种毒药的成分分析出来了——是一种经过改良的氰化物,致死速度快,但需要精密配比。国内很少有地方能合成。”
“境外?”
“大概率是。”徐昌明说,“更重要的是,毒药是通过一种特制胶囊封装的,藏在假牙里。
需要时咬破胶囊,毒药释放。这种手段,一般只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员才会用。”
李毅飞接过报告看。
上面有详细的化学成分分析和胶囊结构示意图。
“你的意思是,刘文涛可能不是普通的犯罪分子,而是受过训练的……”
“特工或者准特工。”徐昌明压低声音,“至少是境外组织培养的专业人员。”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刘文涛能在警方监控下藏身那么久,为什么能接触到那么核心的机密,为什么最后选择自杀灭口——他不是普通的商人或黑社会。
窗外阳光刺眼,但李毅飞心里却一片冰冷。
如果刘文涛是专业特工,那陶家在这张网里扮演什么角色?
陶洪涛知道刘文涛的真实身份吗?还是说,陶家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昌明,”他转过身,“陶洪涛的审讯暂停。换个思路,先不问他器官走私的事,问他怎么认识刘文涛的,刘文涛平时有什么特殊习惯、特殊技能。”
徐昌明愣了愣:“您怀疑……”
“我怀疑陶洪涛根本不知道刘文涛是什么人。”李毅飞说,“他只是个商人,贪财,想赚快钱。境外组织找上他,给他画了个大饼,他以为自己是在做高利润的医疗器械生意,实际上……”
他没说完,但徐昌明明白了。
实际上,陶洪涛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仓库被查封,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生意”。
而那时候,他已经脱不了身了。
“如果是这样,”徐昌明皱眉,“那陶洪涛现在咬死不认,可能不是因为顽固,而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细节,不敢乱说。”
“对。”李毅飞点头,“所以审讯要换方法。不要逼他承认他知道的事,要引导他说出他见过、听过但没在意的事。特别是刘文涛的那些‘异常’行为。”
“我明白了。”
徐昌明正要离开,李毅飞叫住他:“等等。操小东那边,你亲自去一趟医院。
等他醒了,问两个问题:第一,陶洪涛最近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反常的话;
第二,他接手这个案子后,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您怀疑操律师也……”
“不是怀疑。”李毅飞摇头,“但他这个时候被撞,太巧了。
要么是他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要么是他被当成了警告陶洪涛的工具。问清楚,对大家都好。”
“好,我这就去。”
徐昌明离开后,李毅飞重新坐回桌前。
他看着那六个外资项目的资料,用笔在“生物样本储存区”、“特殊医疗废弃物处理设施”、“负压隔离实验室”、“基因检测样本预处理中心”这些词上画圈。
这些设施,每一个都能成为器官走私或基因样本采集的中转站。
而它们分布在不同地市,以合法项目为掩护,悄无声息地运行了这么多年。
如果不是康健医疗仓库偶然暴露,这个网络可能还会继续运行下去,窃取更多器官,采集更多基因样本。
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京城国安。
“李毅飞同志:你省报送的‘陶振江U盘名单’已收悉。
经初步比对,名单中九人已被确认涉及敏感领域,其基因样本可能已外流。
现责成你省成立专案组,彻查此事。京城安全部。”
后面附了一份九人的简要信息。
李毅飞一眼扫过去,心越来越沉。
九个人里,有五个是军工单位的退休高级工程师,两个是重点实验室的前负责人,一个是有特殊遗传病史的医学专家,还有一个……
是现任某军区总医院副院长,少将军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