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军工楼三楼的会议室里,一直到深夜风都没有熄灭。
李毅飞盯着桌上那个密封袋,里面的监控设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进口货,跳频加密,远程数据擦除——每一样都透着专业。
“陶洪涛的底子我查过。”徐昌明坐在对面,手指敲着桌面,“他就是个土老板出身,早年靠拆迁起家,后来攀上关系做房地产。这些高科技玩意儿,他玩不来。”
陈默站在窗边,回头补充:“技术科那边有进展。孙强母亲账户那五十万,不是从陶氏集团走账的。
汇款方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叫‘星辰资本’。
这家公司,跟‘绿色未来’基金会有资金往来。”
李毅飞没说话,拿起密封袋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废弃厂房在月光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但他记得下午离开老档案楼时,那里二楼窗口闪过的反光。
“陶家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他转过身,声音很冷,“真正的手,藏在后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徐昌明皱眉:“您的意思是,陶家背后还有人,利用陶氏集团洗钱、套取利益,现在眼看陶家要倒,就想切断联系?”
“不止切断联系。”李毅飞走回桌前,“绑架赵伟儿子,窃取专案组证据,在老档案楼装监控——这些动作,不像只是为了保陶家,更像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李毅飞把密封袋放下:“试探清楚了,下一步可能就是灭口或者撤离。”
陈默走过来:“那我们现在……”
“两条线。”李毅飞坐下,翻开笔记本,“第一条,顺着孙强这条线挖。他母亲账户那五十万是个突破口。
昌明,你明天带人去见孙母,就说核实养老钱来源,把话问清楚。”
徐昌明点头:“明白。”
“第二条,”李毅飞看向陈默,“查那个‘星辰资本’。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协查函,查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资金流向、在华业务。
另外,联系国安那边,看看他们有没有‘绿色未来’基金会的新情报。”
“是。”
“还有,”李毅飞顿了顿,“通知技术科,加强老军工楼的安保和反监控措施。
既然对方能监听到老档案楼,就有可能找到这里。”
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李毅飞没回家,在楼里找了个临时休息室躺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柜子。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着一遍遍线索。
陶洪涛、陶振江、孙强、王老板、境外离岸公司、绿色未来基金会……这些看似分散的点,慢慢连成线。
线的那头,指向哪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短信:“领导,孙强的出入境记录查到了。
半年前他去过香蕉国,说是旅游,但根据香蕉国警方反馈,他当时在曼谷接触过一个叫‘猜差’的当地人,这个人有黑道背景,涉嫌跨国洗钱。”
李毅飞回复:“把材料整理好,明天给徐厅长带去见孙母。”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九点,徐昌明带着两个便衣民警,敲开了孙强母亲家的门。
老人住在城西的老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见到警察,她有些紧张。
“同志,我儿子……是不是犯事了?”她搓着手问。
“老人家,坐。”徐昌明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尽量缓和,“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下,您账户里那五十万是怎么回事。”
孙母脸色变了变:“那……那是我儿子给我的养老钱。他说在外头做生意赚的。”
“做什么生意?”徐昌明问。
“我……我也不知道,他说是正经生意。”
徐昌明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放在茶几上:“老人家,这是您儿子半年前的出入境记录。他去香蕉国,说是旅游,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在那边接触的人,不太干净。”
他又拿出一份银行流水:“这五十万,是从一家境外公司转过来的。这家公司,涉嫌跨国洗钱。
您儿子如果说不清楚这笔钱的来源,可能会被认定为涉案资金。”
孙母手开始抖:“涉案……涉案会怎么样?”
“根据刑法,洗钱金额超过五十万,情节特别严重的,可以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徐昌明看着她,“但如果他能主动交代,配合调查,可以争取从轻处理。”
老人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他就给我打了钱,说让我别担心……”
“他最近联系您了吗?”
“没有……上次联系,还是半个月前,他说要出差,让我照顾好自己。”
徐昌明和两个民警对视一眼。
“老人家,”徐昌明放缓声音,“您儿子现在很危险。绑架、窃密、涉嫌洗钱,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他在里面待一辈子。
但如果他肯自首,把知道的说出来,我们保证,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处理。”
孙母捂着脸哭。
哭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睛红肿:“同志……我儿子……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还有救。”徐昌明说,“但他得自己抓住机会。”
老人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他……他之前跟我说过,要是出了事,就去城西那栋烂尾楼……他说那里地下室有个房间,只有他知道……”
徐昌明立刻站起来:“具体地址?”
“就……就在西山脚下,以前说要建度假村的那个工地,烂了七八年了……”
徐昌明记下,对老人说:“老人家,谢谢您配合。这件事请您保密,不要跟任何人说。”
离开孙母家,徐昌明上车,立刻打给了余永国。
“永国,孙强可能在城西烂尾楼的地下室。你带人过去,注意安全,对方可能有武器。”
“明白。”
余永国挂断电话,立刻召集特警队。
十分钟后,三辆车悄无声息地驶出老军工楼,往城西方向去。
车开出去不到五百米,余永国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六个字:“别去,去了没命。”
余永国盯着屏幕,手指顿了顿。
他回拨过去,提示关机。
“余厅,怎么了?”副驾驶的特警问。
余永国收起手机,眼神冷下来:“加速。通知各组,抵达后先封锁外围,确认安全再进入。”
不管是谁发的短信,孙强,必须抓。
车在城郊公路上飞驰。远处,西山脚下那栋烂尾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只趴着的巨兽。
而在烂尾楼三公里外的一个山坡上,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车头挂着的车牌,被一块深色布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车里,一双眼睛透过望远镜,盯着余永国的车队驶向烂尾楼。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拿起一部卫星电话。
“鱼进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按计划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