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二楼,东侧房间。
八岁的赵小乐缩在墙角,身上裹着件脏兮兮的旧棉袄。
房间没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他被关在这里三天了。
第一天,那些人给他面包和水。
第二天,给他换了地方,从城里的一个地下室转到这个工厂。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面包没了,只有半瓶水。
他不敢哭,因为第一天哭的时候,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扇了他一巴掌,说再哭就把他扔出去。
他现在只想爸爸来接他。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
赵小乐立刻绷紧身体,缩成一团。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
一个戴鸭舌帽,一个脸上有道疤。
“小朋友,饿不饿?”刀疤脸蹲下来,手里拿着个面包。
赵小乐看着他,没说话。
“吃吧。”刀疤脸把面包塞他手里,“你爸很听话,东西已经拿到了。再过一会儿,我们就送你回家。”
赵小乐接过面包,小心地咬了一口。
鸭舌帽站在门口,耳朵上挂着耳麦,低声说着什么。
突然,他脸色一变。
“有人来了。”
刀疤脸立刻站起来:“多少人?”
“不清楚,外面放哨的没回应。”鸭舌帽拔出枪,“带着孩子,从后面走。”
刀疤脸一把拽起赵小乐,往门外拖。
走廊里很黑,只有远处楼梯口有点光。鸭舌帽走在前面,枪口对着楼梯方向。
“从这边。”他指了指另一头的消防梯。
三人快步走过去。
消防梯的铁门锈死了,刀疤脸用力撞了两下,没撞开。
“妈的!”他骂了一句。
楼下传来细微的响动。
鸭舌帽贴着墙,往下看了一眼——几个黑影正从一楼往上摸。
“被包了。”他声音发冷,“上楼顶。”
三人又往回跑,冲上三楼。
楼顶的天台门虚掩着,推开,冷风灌进来。
工厂楼顶很空旷,堆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
四周没有别的建筑,最近的房子也在百米外。
刀疤脸拽着赵小乐躲到一个生锈的铁罐后面。
“现在怎么办?”他问。
鸭舌帽没说话,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通了。
“我们被围了。”他压低声音,“带孩子走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孩子不能留活口。”
鸭舌帽眼神一沉:“明白。”
挂断电话,他看向刀疤脸:“老板说了,处理干净。”
刀疤脸看了眼缩在角落的赵小乐,咬了咬牙:“这么小的孩子……”
“你想死?”鸭舌帽枪口转过来。
刀疤脸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扩音器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是警察。
鸭舌帽冷笑,对着下面喊:“放我们走!不然我杀了这孩子!”
下面安静了几秒。
“你们走不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余永国,“放下武器,孩子还能活。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鸭舌帽没理,对刀疤脸说:“你带他往那边走,我拖时间。”
刀疤脸拽起赵小乐,往天台另一边挪。
楼下,省厅副厅长余永国和国安队长蹲在一辆警车后。
“狙击手到位了吗?”队长问。
“到位了,但角度不好,孩子在他们手里,不敢开枪。”余永国盯着楼顶,“强攻?”
“再等等。”队长看了眼手表,“特警已经到三楼了,准备从天台门突击。我们需要他们分神。”
他拿起对讲机:“二组,制造动静。”
几秒后,工厂西侧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楼顶上,鸭舌帽立刻转头看向西边。
就是现在!
天台门被猛地撞开,四个特警冲出来,枪口瞬间锁定。
“不许动!”
鸭舌帽反应极快,转身就朝特警开枪。
子弹打在铁门上,火星四溅。
刀疤脸趁机拖着赵小乐往天台边缘跑——那里有几根排水管,可以爬下去。
“站住!”一个特警追过去。
刀疤脸回头开了一枪,特警侧身躲过,继续逼近。
赵小乐被拽得踉踉跄跄,突然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刀疤脸想拉他,却被特警扑倒,两人扭打在一起。
另一边,鸭舌帽被三个特警围住,边打边退,已经到了天台边缘。
“放下武器!”特警喊。
鸭舌帽看了眼下面,三层楼高。
他咬了咬牙,突然把枪一扔,举起双手。
“我投降。”
特警慢慢靠近。就在距离不到两米时,鸭舌帽猛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手雷。
“一起死吧!”他狞笑,拉开了保险。
几个特警脸色大变,立刻卧倒。
但手雷没扔出去。
因为一颗子弹,精准地打穿了他的手腕。
手雷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没炸——是个假的。
鸭舌帽捂着手腕惨叫。
远处一栋水塔上,狙击手收起枪,呼了口气。
余永国冲上楼顶时,战斗已经结束。
鸭舌帽和刀疤脸被铐在地上,赵小乐被一个特警抱在怀里,正瑟瑟发抖。
“孩子没事吧?”余永国问。
“没事,受了点惊吓。”特警说。
余永国走到鸭舌帽面前,蹲下:“谁指使你们的?”
鸭舌帽别过脸,不说话。
“不说也行。”余永国站起来,“持枪绑架、袭警、拒捕,这些罪名够你蹲一辈子了。
要是再加上杀人未遂……”他看了眼那个假手雷,“虽然没炸,但性质一样。”
鸭舌帽脸色变了变。
“不过,”余永国话锋一转,“如果你配合,说出幕后主使,我可以帮你争取从轻处理。”
长时间的沉默。
鸭舌帽终于开口:“我不知道老板是谁,只见过中间人。是个女的,三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带点南方口音。”
“怎么联系?”
“单线联系,她打给我们。号码每次都不一样。”
余永国记下,又问:“偷走的那个箱子,在哪?”
“已经送走了,不归我们管。”
“送到哪?”
“不知道,我们只负责从赵伟手里接货,然后交给下一拨人。
交接地点在绕城高速第二个服务区,一辆银色货车。”
余永国立刻拿起对讲机:“通知高速交警,封锁绕城高速第二个服务区,排查所有银色货车!”
楼下,赵伟坐在一辆指挥车里,双手紧紧攥着。
他已经知道行动开始了,但不知道结果。
车门拉开,余永国抱着赵小乐上来。
“爸!”赵小乐看见他,哇一声哭出来。
赵伟冲过去抱住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没事了……没事了……”他一遍遍说着,不知道是安慰儿子还是安慰自己。
余永国等他们情绪稍微平复,才开口:“赵主任,孩子受了惊吓,先送医院检查一下。这边的事,我们会处理。”
赵伟点点头,抱着儿子下车,上了另一辆车。
车开走后,余永国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毅飞的号码。
“李书记,人救出来了,孩子没事。抓了两个绑匪,据他们交代,箱子已经转手,送到绕城高速服务区了。”
电话那头,李毅飞的声音很稳:“服务区那边已经布控了。另外,赵伟的那个手机,技术科有发现。”
“什么发现?”
“除了监听程序,里面还有个隐藏的定位芯片。也就是说,对方不仅能听到赵伟说话,还能随时知道他在哪。”
余永国心里一凛:“那我们现在……”
“芯片已经拆了,手机原样放回去了。”李毅飞说,“将计就计。你那边完事后,带赵伟回来,我有安排。”
“明白。”
挂断电话,余永国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色。
一夜没睡,但他不觉得困。
早上六点,绕城高速第二个服务区。
天刚蒙蒙亮,服务区里车不多。
几辆警车悄悄停在远处,便衣民警已经混进了停车区。
徐昌明坐在一辆民用牌照的越野车里,盯着监控屏幕。
服务区一共有四辆银色货车。
两辆是冷藏车,一辆是集装箱,一辆是普通厢货。
“重点查那辆厢货。”徐昌明说,“绑匪交代,接货的是辆银色厢货,车牌尾号37。”
“找到了,在B区最里面。”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徐昌明下车,带着几个人走过去。
厢货驾驶室里没人。
车锁着,但透过车窗,能看到后排座位上有个黑色箱子。
“就是它。”徐昌明示意,“撬锁,小心点。”
技术民警上前,很快打开了车门。
箱子就在座位上,封条完好。
徐昌明戴上手套,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文件。
他翻了几页,脸色变了下,果然少了几页。
他合上箱子,拿出手机打给李毅飞。
“李书记,箱子找到了,但里面的证据被动了手脚。核心内容被抽走了,剩下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预料之中。”李毅飞说,“陶家背后的人不傻,不会把完整证据留在我们可能追回的地方。他们拿走核心部分,剩下的用来迷惑我们。”
“那现在……”
“把箱子带回来,按正常程序走。另外,服务区的监控调出来,查那辆厢货是什么时候停进来的,司机长什么样。”
“已经在查了。”
回到省公安厅时,天已经大亮。
李毅飞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见徐昌明进来,他抬头:“监控有发现吗?”
“有。”徐昌明把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放在桌上,“凌晨三点二十,这辆厢货开进服务区。司机下车后,在便利店买了瓶水,然后上了一辆早就等在旁边的黑色轿车。轿车车牌也是套牌,往省外方向走了。”
他顿了顿:“司机戴着口罩帽子,但便利店里的监控拍到了侧脸。技术科正在比对。”
李毅飞看着截图,没说话。
“李书记,”徐昌明犹豫了一下,“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陶家这个案子,越挖越深。从陶洪涛到陶振江,再到现在的绑架、窃取证据,这不像是一个普通民营企业能搞出来的动静。”徐昌明压低声音,“我怀疑,陶家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势力。”
李毅飞抬眼看他:“你也感觉到了?”
徐昌明点头。
“那就继续挖。”李毅飞合上文件夹,“不管背后是谁,只要触犯法律,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赵伟和孩子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在医院,有人保护。”
“好。”李毅飞转身,“通知专案组,上午九点开会。另外,让赵伟也参加。”
徐昌明一愣:“赵伟?他……”
“他将功赎罪的机会来了。”李毅飞说,“对方不是想监控他吗?那就让他们监控。我们演场戏,给幕后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