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平宁半岛南部,那不勒斯。
圣玛丽亚拉诺瓦教堂周遭此刻的氛围,和其肃穆的外表截然相反。
数百名神职人员分布在教堂内外的各个位置,一些人手中还拿着圣器,低声诵念着祷文。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已经完全展开,覆盖了几平整个教堂的面积。
法阵的线条在持续发光,教堂内的空气中弥漫着充盈的圣光。
法阵的正中心位置,是图伯洛小教堂後院的地面,此时这里的地砖已经在某种机械结构的传动下完全开启,露出位於正下方一定深度的封印密室。
在几名圣骑士的操作下,封印着弗拉德三世心脏的石棺,正在被吊装机械从地下缓缓升了上来。
石棺上第一层由教廷设置的封印已经被破坏,第二层看起来更加古老的拉丁文封印正在一闪一闪地发光,尝试着镇压石棺内的心脏。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道封印的亮度也开始变低,很显然随着【心脏】的苏醒,它的压制力正在不断下降。
而在棺盖的四角则临时放上了一枚受过祝福的银质十字架,将整个石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幕之中。
石棺里面的【心脏】此时已经完全结束了沉睡,正不断剧烈跳动着。
「咚......咚......咚......
」
透过石棺顶部已经被内部能量撑开的间隙,一股暗红色的光芒正从内部透出来,节奏性地明灭闪烁着,节奏和心跳完全一致。
石棺上的红光闪烁频率越来越快,附近的所有教会人员也开始变得越发紧张。
「大人,波动又增强了!」
一名负责监测的神职人员小跑到法阵内,朝几位主教报告。
三名身着红色教袍的主教此时就站在法阵最关键的节点上,每人面前还放置着一座圣器台,上面摆放着一些用於增幅的圣器。
为首的那位主教年纪最大,花白的胡须垂到胸口,虽然看起来精神不错,但显然腿脚已经有些不利索,此时正撑着一根拐杖保持站立。
「很好......活性还在上升。」老主教的声音平稳,「布加勒斯特那边的战斗一定到了关键时刻,萨克森人的情报看来没有问题,真的有人获得了弗拉德三世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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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名主教。
「诸位,准备开始吧......等它的活性达到峰值,我们就动手。」
两人点头。
片刻後,三人开始同时向法阵的关键节点注入某种类似魔力,但展现形式是金色粒子的能量,而法阵的光芒此时也骤然变亮了不少。
但就在所有人专注於仪式准备的时候,一名脸色发白的年轻神职人员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教堂内部,直奔主教们的方向。
不过驻守在法阵内的圣骑士们立马上前将其拦住,导致後者也只能有些焦急地向法阵核心位置不断挥手。
「大人!大人!」
「怎麽回事?」
老主教皱眉,显然对仪式进行到关键时刻有人干扰感到不满。
不过在看到是自己平时看重的一名年轻神职人员,同时对方也是在港口负责联络的人员後,便挥了挥手示意圣骑士们放行。
年轻人倒是没有因为被拦下有什麽恼火,反而礼貌地向两名拦住他的圣骑士道了声谢,然後快步赶到了老主教等人附近。
「大人......海上.....那不勒斯港外面...
」
年轻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巡逻艇发现了布列塔尼亚人的战舰!目前已经观测到七艘!其中有一艘符合无畏舰的特徵,正在朝海岸方向移动!」
教堂内原本低沉的祷告声出现了一阵骚动,为首的老主教面色也瞬间阴沉下来。
「该死的,怎麽偏偏是这个时候...
「7
圣玛丽亚拉诺瓦教堂内的气氛,在年轻神职人员的通报後骤然紧张了起来,三名主教互相对视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布列塔尼亚人的战舰这个时候到来,简单归於巧合」实在是太牵强了,更有可能是教会内部有内鬼。
主教们有这样的猜测并不意外,因为天主教和新教之间互派细作,基本上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
双方每年绑在火刑架上公开烧死的来自对方的潜伏人员,以及己方的叛教者」可一点也不少。
「教会海军主力两天前就全部出港了..
,其中一名较年轻的主教沉声开口道:「那不勒斯沿岸只剩下几艘巡逻艇,根本挡不住一支成建制的战舰编队。」
老主教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把权杖在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
「还有多久时间?」
「什麽?」
「我是问,从对方的位置到火炮能覆盖我们的剩余时间还有多久。」
匆匆忙忙跑来的年轻通报者吞了吞口水,在脑海中快速计算着什麽,他也正是因为对海事内容有了解,才被派去港口负责联络:「大人......根据巡逻艇的观测,那些战舰正在全速靠近,如果对方目标是那不勒斯城区,而且提前做好了炮击准备的话,20分钟之内主炮就能覆盖到我们所在的位置。」
老主教闭上了双眼,只有20分钟了.....而净化仪式一旦开始,至少需要15到20分钟才能完成。
对方的时间卡得刚刚好......或者说让老主教有一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大人,我建议您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年轻神职人员开口,不过还没等他说完就被老主教粗暴地打断。
「绝无可能!」老主教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睁开双眼,原本有些浑浊的双眸里此刻却异常锐利。
「如果我们现在放弃净化仪式,布加勒斯特那些正在拼命的人怎麽办?!」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让整座教堂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克里斯蒂亚诺教士带着精锐圣骑士在和血族搏杀!萨克森帝国的军人也为了击溃这股黑暗力量在流血牺牲!他们付出这麽多就是在等着我们切断血河」......这个时候我们掉头就跑?!」
没有人回答。
老主教环顾了一圈教堂内的众人。
「1527年,教皇克莱门特七世面对那些叛军的围城时说过一句话......哪怕天塌下来,弥撒照做」..
「」
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法阵。
「今天也一样!让大教堂升起防护法阵......然後继续仪式。」
另外两名主教对视一眼後同时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可是大人,防护法阵的能量储备如果用於防御舰炮......」附近守卫的一名圣骑士首领犹豫着开口,「可能会影响净化仪式的供能。」
「那就用我们自己的力量补上!」
稍微年轻些的主教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从梵蒂冈带来这麽多资深教士......进行一个净化仪式供能绰绰有余,执行吧!」
命令下达後,教堂外部的尖顶、飞扶壁以及彩窗框架上,一层层金色的防护屏障开始亮起。
整座教堂被笼罩在了一层金色的光罩之中。
与此同时,主教堂外围的几座附属建筑上,嵌入墙体的大型魔导符文开始亮起。
第二层透明的半球形屏障从教堂屋顶缓缓展开,将整座建筑笼罩在内。
这是教廷为重要圣地配备的防护设施,平日里极少启用,但今天显然是非用不可了。
而在教堂内部,净化仪式也在三名主教的主持下正式开始。
他们同时拿起了各自身前圣器台上的圣器,然後踩在了脚下法阵的节点上,金色的圣力从三人体内汇入法阵中心。
随着他们的动作,法阵内的其他教士和圣骑士,包括那名赶来通报的年轻教士,也纷纷一边祷告着一边将自己的力量注入法阵之中。
法阵上的符文一环接一环地亮了起来,光芒越来越强。
石棺里的搏动声也越来越剧烈,棺盖上的封印银十字架开始微微颤抖。
而从石棺缝隙中渗出的血红色光芒,开始和金色的法阵光芒产生剧烈的对抗反应。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石棺表面碰撞,嗞滋作响。
「保持输出!不要中断!」老主教厉声道。
所有参与仪式的神职人员加大了祷文的声量,圣力的输入速率也随之攀升。
与此同时,那名相对年轻并在之前斩钉截铁的要继续进行仪式的主教,在所有人都专注於仪式的时候,右手悄悄探入了教袍内侧。
他的指尖碰到了贴身放置的那枚卷轴,羊皮纸的触感冰冷而光滑。
卷轴上没有教廷的纹章,也没有其他任何可以证明其来源的标志.,但这位年轻主教很清楚,这是一枚由高环法师消耗大量珍贵的法术材料,花费了48周时间所制作的9环法术卷轴。
这名主教迟疑了一下,然後把手收了回来......不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不勒斯港外,七艘战舰排成伞状」阵型,驱逐舰和轻巡在前方排开形成屏障,後面是主力舰和装甲巡洋舰组成的单纵阵,正以二十节的航速朝海岸方向推进。
这支特殊任务分队的旗舰,是无敌级战列巡洋舰不挠号」。
20200吨的排水量,4座双连装45倍径12英寸主炮,舰艇中部2座炮塔前後成梯形布置.....此刻其中三座炮塔指向了右舷前方,也就是那不勒斯海岸的方向。
舰桥内,不挠号」的舰长透过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海岸线。
那不勒斯城的轮廓在今天还算不错的海况和天气中清晰可见,密密麻麻的建筑群沿着海湾铺展开来。
而在城市的某个区域,一根细细的血红色光柱正从地面直冲天际。
「有意思......」舰长放下望远镜,「那边似乎有什麽法术活动。」
旁边的副舰长翻了翻手中的任务文件。
「长官,情报部门给出的目标坐标是圣玛丽亚拉诺瓦教堂......应该就在那根光柱的附近,而根据那不勒斯那位潜伏人员的信号来看,这里也是我们的攻击目标。」
舰长点了点头。
「不错,那我们进行目标识别就更简单了.....对了,潜伏人员还有说什麽吗?」
「按照对方发来的密电来看,当红色光柱进入打击范围时,舰队随时可以发起攻击.
」
听到副舰长的话,舰长转身面向舰桥内的其他军官。
「传令全编队:准备对陆炮击,目标圣玛丽亚拉诺瓦教堂的红色光柱区域!」
「长官!」
一名年轻军官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可是教皇神权国的领土......而且是教堂,我们和教廷目前并未处於交战状态」」
「上尉。」
舰长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地回答道:「我们收到的命令是对指定坐标进行炮击,命令来自海军部,签发人是第一海军大臣以及高地法师团的评议会成员...
「7
他接过副舰长手中的任务文件拍了拍。
「至於政治後果,那是唐宁街那群人该操心的事,我们只管执行。」
年轻军官闭上了嘴,舰长也没有继续纠结对方有些冒失的这番发言,只是从容地下达了後续命令。
「通知测绘室,以那根光柱为参照物,计算射击参数。」
「主炮装填高爆弹。」
「全舰进入战斗状态。」
命令逐级传达,不挠号」的甲板上开始忙碌起来。
巨大的炮塔缓缓转动,十根粗壮的炮管调整着仰角,对准了那不勒斯海岸的方向。
後面跟着的克诺珀斯级无畏舰歌莉娅号」也在做同样的动作。
一艘前无畏舰和一艘战列巡洋舰的输出火力,虽然在一场大规模海战中完全不够看,但在对陆攻击中,这十多门300毫米口径以上的大管子,已经是毁灭性的力量了。
此时,不挠号」那间只有18英尺(5.5米)见方的小屋里,测绘军官哈里·海勒正挤在中央的桌子上忙碌着。
桌子的一侧是一卷纸,被拉长延伸至对侧的另一卷纸筒上,该纸筒在魔力驱动下旋转,纸张也随之不断移动。
纸张上面是输出的是来自测距员进行光学测距後传回信息,以及敌我双方舰船当前的航行状态,而这正是负责射击的水兵和军官们所需要的。
当然,在对陆静态炮击时,很多步骤倒也可以省略掉了。
这也是为什麽哈里·海勒今天能趴在桌子上进行相关工作,他的上级也希望他能获得更多的实战训练机会。
这位年轻的军官在此前的服役生涯中将测距修正搞得一团糟,并在训练中以前八轮齐射都未命中目标而闻名整个舰队..
舰桥上,舰长将望远镜重新举起,镜头里那根血红色的光柱正在微微跳动。
而在光柱的根部,一层金色的光罩刚刚升了起来。
「他们竟然升起了防护屏障......」舰长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看来教廷的人也发现我们的动向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也注意到舰队前方的三艘驱逐舰正在加速向前驶去。
很快,驱逐舰发来了灯光信号,表示他们发现了对方的巡逻艇,现在上前驱离。
听到这个消息,不挠号」的舰长只是冷笑了一下,然後向副舰长表示这些驱逐舰总算找到捞战功的机会了。
副舰长耸了耸肩表示习惯了,然後继续问道:「教廷的防护法阵怎麽办?我们的炮弹能打穿吗?」
「不知道。」舰长的回答很坦诚。
「但12英寸主炮的齐射,再加上歌莉娅号」的火力.......打不穿的话,就多打几轮。」
在两人交流的同时,舰桥後方测绘室内的测绘军官哈里·海勒也终於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他的长官来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後者写在纸上的数据後,严肃地瞪了他一眼:「如果这一次的炮击还出问题,我发誓会把炮弹引信塞到你屁股里的!」
「绝对不会出问题了,长官!」
测绘军官赠」的一下站起身来,然後在长官的示意下,开始将射击方案传到参与炮击的炮塔当中。
很快,测绘室内的众人听到了发射铃清脆的声响,紧接着在炮弹发射时伴随着的巨大轰鸣声中,这场涉及横跨千里的两个区域的关键战役,走向了一条新的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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