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环长期办理案件,对异常事件极其敏感,点头道:“若发生一件事,可以说是偶然。
但三件事连在一起,而且还有先后顺序,只能说明一点。
背后有个人,不想看到游园会火爆下去。
而且这个人能策划一场车祸,派出混混闹事,说明能量不小,显然不是个普通老百姓。
再加上,他深知文旅活动超过五千人,需要去市文旅局备案这种政府规定,说明这个人,十有八九是政府内部人员。”
姜才杰冷着脸道:“能量不小,政府内部人员,而且不想看到游园会火爆。
这个人,已经呼之欲出了。”
刘金环道:“其实可以用排除法。
首先,这届茶博会由县府主办,办好办坏,跟县委那边没关系,可以排除崔宏棋等县委的一帮人。
嫌疑来到县府这边,接下来侯天来可以排除。
他拿了市里的活动经费,却搞砸在那部话剧上,必然无法跟市里交代。
如今有了这个游园项目的火爆,正好可以为他遮羞。
所以,他应该无比希望看到这个项目办好,绝不希望搞坏。
接下来是常务副县长计开宇。
他已经知道我们到来,若这些事是他策划的,他肯定会知道,有姜书记亲自在这里坐镇,任何捣乱都是玩火,不可能成功,必定会果断停手。
而捣乱事件接连发生,只能说明,跟他没关系。
最后一个嫌疑人,就只剩副县长董建涛了。
当初听说那个话剧,也是他主导的。
后来搞砸了,他也是第一责任人。
所以无论从动机、能力,行为方式,嫌疑人都指向他。”
陈小凡赞叹道:“姑姑不愧是搞纪检的,这逻辑思维能力就是强。”
刘金环瞪他一眼,笑道:“其实大家都想到了,我只是归纳一下而已,用不着你拍马屁。”
姜才杰面色凝重道:“我会派人调查车祸事件,并让人严审那几个混混。
还有,执法队长杨敬宗也要仔细调查。
如果发现任何跟董建涛有联系的蛛丝马迹,马上将其留置,绝不姑息。
我最恨这种自己不争气,还善于搞窝里斗,使绊子,见不得别人成功的庸才。”
……
……
另一面。
人民剧院。
董建涛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觉得自己感冒了。
相对于身体沉重,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两个小时之前,剧院开门后,只是陆陆续续进来了七八个人,连十个人都不到。
他看到这冷冷清清的场面,心里早已经凉了半截。
花费九百万打造的项目,最后凉成这样,怎么去跟侯县长交代?
这时候,省话剧团团长于迁,走了过来,尴尬地道:“董县长,您看就这么点人,演员演起来也没兴趣,今晚上不如就别演了吧。”
董建涛压着心中的狂怒,咬牙切齿道:“于团长,当初你向我吹牛,说只要钱到位,就一定能排出史诗级的话剧,能名垂青史,比肩莎士比亚。
我钱给你了,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为了这个剧,我们全县投了九百万,现在连九个人看都找不到,你难道不准备给我个解释?”
于迁抽一口烟,长叹一口气道:“我们的确是按宏大叙事排的,而且剧本是我亲自把关,也没什么问题。
剧情跌宕起伏,波澜壮阔,催人泪下。
可是这批观众不懂欣赏,我有什么办法?”
“你们排的剧没人看,怪观众不懂欣赏?
到底是观众不懂,还是你们总抱着死套路,没有做到与时俱进?”
董建涛的肺快要被气炸了,深吸一口气,缓解了一下情绪,悲愤地道:“当初就有人说过,现代人心理,远比之前脆弱得多。
大家忙了一天,工作已经很累了,下班之后只想开心一下,不想被说教。
哪怕是看点文娱垃圾,也不会像前辈那样,去看苦情戏,虐心戏。
只可惜,我没有听啊。
我信了你的鬼话,要搞什么大制作,史诗剧。
结果现在落得这么个狼狈下场,我也是活该。”
其实,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脑海中一直在不停地复盘。
虽然他视陈小凡为死敌,但不得不承认,那家伙在把握人心上,要远胜于他。
这部话剧的未来,对方也早就预料到了。
而陈小凡打造的游园会,不过就是打着茶艺的幌子,请一帮女学生跳舞吸引人。
但这样简单直接的快乐,却能直接打到现代人的心。
若论艺术价值,这部话剧不知要比游园会高出几倍,但就是没人看,有什么用?
他不搭理于迁,冲着李昭云摆了摆手道:“通知这几个观众,演出取消了。
仅剩这么几个人,还不够丢人的。”
他说完,气呼呼地走出去,站在路边抽烟,陷入沉思之中。
不一会儿,李昭云从剧院走出来道:“老板,您别着急,我安排的车祸已经起作用。
城西发生连环大堵车,人民公园附近的警力,已经全都赶去城西,维持治安去了。
只要游园会被破坏,大家都失败了,您也不用如此焦虑。”
董建涛长叹一口气,自嘲道:“是啊,大家都考零分,说明大家都是笨蛋,也没人说什么。
怕就怕里面突然冒出一个聪明人,考了一百分。
那样,会显得笨蛋更笨。”
李昭云信誓旦旦道:“放心吧老板,我一定会让人把考卷撕掉,让聪明人也考零分。”
“但愿如此,”董建涛喃喃道。
他们在这里等了一会儿,李昭云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正是安排在人民公园的眼线打过来的,接通之后急道:“情况怎么样?
公园里是不是乱套了?”
“云哥,没……没乱……”电话里那人道。
“什么?没乱?”李昭云感到吃惊道:“明明警力都已经调到了城西,人民公园那么大的地方,里面那么多人,却没有几个警察。
怎么可能还没乱?”
“我们金泉县的警力,的确都走了,可是……市局突然派人过来,接管了治安,王成他们都被抓到市局去了。”
电话里那人,如丧考妣地道。
李昭云听了报告,瞪的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不可思议道:“市局派人来了?”